“所以你动了十五头象?”李锦云问道。
苏利耶玛蒂眼神冷了一下:“我原本想让十五头象全踩进钱德拉德瓦的大帐。”
厅中安静了一瞬。
苏利耶玛蒂接着说道:“可他逃得快,近卫也不蠢。最后只带出来五头。”
李锦云淡淡道:“五头已经不少了。你若真踩死了钱德拉德瓦,今日便是另一番局面。”
“我没有杀成。”苏利耶玛蒂道,“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作战,经验不足。”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颤意。不是恐惧,而是不甘。那种不甘像烧红的铁,被她硬生生含在口中。
李漓看了苏利耶玛蒂片刻,道:“我接受你的投靠。你和你的御象人暂时由阿尔图克监管。战象仍由你们照料,但调动须听我军令。”
“可以。”苏利耶玛蒂点头。
“还有。”李漓道,“你可以见苏利耶跋摩。但他现在是俘虏,你是刚来投的人。见面可以,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
“我不会帮他逃。”苏利耶玛蒂说道。
“这个我知道。”李漓道,“你们现在无处可逃。”
这句话很冷。苏利耶玛蒂没有反驳。
片刻后,苏利耶跋摩·罗侯万希被带了出来。他这几日被关得还算体面——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只是腰间没有佩剑,手腕仍有被押缚过的痕迹。比起刚被俘时的傲气,整个人明显沉了许多。门一开,他先看见李漓,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随后,他看见了苏利耶玛蒂。
苏利耶跋摩整个人僵住了,“玛蒂?”
这个称呼一出口,苏利耶玛蒂那张硬得像石头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上前一步,却又停住。兄妹二人隔着几步距离互相看着。几日前,一个在战场上指挥象阵,一个在钱德拉德瓦营中谋划救人;如今再见,家族已经没了。
苏利耶跋摩声音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父亲呢?家里呢?钱德拉德瓦有没有……”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因为他看见了苏利耶玛蒂的眼睛——那眼神已经把答案带来了。
“发生了什么?”苏利耶跋摩声音沙哑。
苏利耶玛蒂沉默很久,最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父亲死了。兄长们死了。叔父、堂兄、侄儿,家中成年男丁几乎都死了。族谱被烧,家宅被封,族库被查没。女人和孩子被贬为奴隶发卖了。曲女城里,罗侯万希这个名字,已经成了罪名。”
苏利耶跋摩没有动,像是没听懂。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也很怪,“你说什么?”
苏利耶玛蒂说道:“钱德拉德瓦下令捕杀罗侯万希全族。理由是家族背着他来赎你,私自接触敌军。”
苏利耶跋摩脸色一点点变白,猛地转头看向李漓。李漓没有说话。他又看回苏利耶玛蒂,嘴唇抖了一下:“因为我?”
“因为钱德拉德瓦要立威。你只是借口。”苏利耶玛蒂愤愤道。
“因为我被俘。因为我写了信。因为家里派人来赎我……”苏利耶跋摩喃喃道,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我的父亲……因为我,死了?”
“死在家庙前。”苏利耶玛蒂道,“族谱也被烧了。”
“孩子呢?”苏利耶跋摩问道。
苏利耶玛蒂没有回答。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苏利耶跋摩闭上眼,身体晃了一下。下一刻,他猛地侧身撞向旁边的守卫,双手直奔刀柄。他不是要逃,他是要夺刀。守卫被他突然发力撞得退了半步,一时没能稳住,刀柄被他单手扣住,刀锋拔出了一寸。
“按住他!”李锦云厉声道。
两名亲卫扑上去。苏利耶跋摩侧肩格开一人,空出右手死死握住刀柄往外拽。那名守卫这才反应过来,以双手死死压住刀鞘。两人僵在一起,谁也扳不赢谁。寒光一闪。
苏利耶玛蒂冲了过去——不是去夺刀,而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苏利耶跋摩脸上,“啪”的一声。厅中所有人都静了一瞬。苏利耶跋摩被这一掌打得偏过头去,眼里的疯狂被打出了一丝空白。趁这一瞬,守卫猛地把刀夺了回去,后退两步,喘着粗气。
苏利耶玛蒂一把抓住苏利耶跋摩的衣襟,声音嘶哑:“你要做什么?”
苏利耶跋摩喘着气,眼睛通红:“我还有什么脸活着?父亲死了,家族没了,族谱烧了,孩子也死了——我是罗侯万希的罪人!”
“罪人是钱德拉德瓦。”苏利耶玛蒂声音不大,却很硬。她顿了一下,然后彻底爆发,“你自杀做什么?死给谁看?给父亲?给那些孩子?还是给钱德拉德瓦看?他不会愧疚的,他只会觉得罗侯万希家最后一个男人,替他省了一刀!”
苏利耶跋摩僵住。
苏利耶玛蒂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声音压低,却比刚才更狠:“我们要报仇。听见没有?报仇。”
苏利耶跋摩盯着她,眼中血丝几乎要迸裂:“靠谁?靠这些蔑戾车?”
厅中气氛顿时一冷。
苏利耶玛蒂没有回避这个词,反而冷笑一声:“投靠蔑戾车,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