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她身后神态自若、眉宇间带着餍足之色的叶少风。
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脸上不自觉地也飞起了红霞。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小板凳上的吕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女儿初为人妇的感慨,有对未来的忧思,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释然。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叶少风挺拔的身影。
再看看大女儿吕小洁沉稳干练的样子,心中的那点忧虑又缓缓放下。
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一条出路,一条远比困死在这穷山沟里要好上千百倍的路。
看看小洁如今的气度,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只剩下淡淡的、对女儿前程的祝福。
就在这时,吕小洁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响彻小院。
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和奔向新生的豪情: “姐妹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拿好你们的行李,跟我走!离开这个家,我们去京城!”
“耶!走咯!去京城咯!”
压抑许久的兴奋瞬间爆发!
孩子们齐声欢呼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们纷纷背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小包袱,或者紧紧抱着唯一的宝贝。
比如,吕小阳拿着他的铁皮青蛙,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冲。
“大姐!”
来弟清脆的声音在欢闹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不堪的老屋。
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留恋和不舍,“咱们这房子……怎么办?”
院子里热烈的气氛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叶少风的视线,都投向了这座承载了她们所有贫苦、挣扎、却也包含着无数温暖记忆的土坯房。
吕小洁也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缓缓扫过那低矮的土墙、陈旧的木门、糊着破窗纸的小窗……
她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
有告别过去的酸涩,有对苦难的释然,更有对未来的坚定。
她看了很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先让它在这儿待着吧。风吹雨淋,随它去。
等以后……以后你们都有了出息,挣了大钱,如果还想念这个地方,我们就一起回来,把它好好翻新一遍,盖个气派的大瓦房!”
她的语气带着鼓励,也描绘着一个遥远的、充满希望的蓝图。
“嗯!”
来弟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屋,仿佛要将它的每一道痕迹都刻在心里。
很快,身边姐妹们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
那份离愁被巨大的、对新生活的向往迅速冲淡。
她也抹了抹眼角,重新绽开笑容,加入了欢快的队伍。
“出发!”
吕小洁一挥手,如同率领着千军万马的将军。
“出发咯!”
孩子们欢呼雀跃。
她们纷纷簇拥着叶少风、吕小洁和步履稍慢的吕小玉。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那扇破旧的院门在吱呀作响中被打开,又重重的关闭。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橘红色的朝阳跃出了山尖,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山村。
吕家这一大家子人,带着唯一的一个大包袱和满心的憧憬,走在清晨的山路上。
不知不觉,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此时。
村子里也渐渐有了人声。
早起拾柴的、下地干活的村民们,看到吕家这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阵仗,无不惊讶地停下脚步。
小主,
一个个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哟,是如玉啊!
你们家这是……这是要上哪儿去啊?赶集?可今儿个不逢集啊!”
一个头发花白、裹着小脚的老妇人眼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走在后面的吕母的手,操着浓重的乡音问道。
叶少风这才知道,自己这位风韵犹存的岳母,名字竟叫如玉。
他不由得心中微动,真是人如其名,温润如一块美玉。
至于她姓什么,此刻倒也无暇细究了。
吕母被旺财婶拉住,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而扬起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发自内心的自豪光彩。
她挺了挺腰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耳中: “旺财婶,我们一家……要搬家了!搬到京城去!今天就走!”
“啥?!京……京城?!”
旺财婶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 “……”
“什么?吕家要搬到京城?”
这一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小小的山村里炸开了锅!
无数道震惊、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吕家这一行人的身上。
晨曦的金辉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通往新生的光晕。
什么是真正的鱼跃龙门。
吕家正在上演的就是这一幕。
之前只是出现在戏文里,这一刻,活生生的例子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
那些淳朴的村民们一个个被彻底的震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