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刻,于思淼捧着拟好的章程回到东宫,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正殿,却见殿内除了太子朱常澍,还有一人——东宫詹事、礼部右侍郎熊廷弼。
熊廷弼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身形魁梧,面色黝黑,一双虎目盯着于思淼手中的奏章,目光锐利如刀。
想来,太子也跟这个熊廷弼说过此事了。
这位熊詹事是出了名的鹰派,在回到北京城之前,在朝阳省担任右布政使,行事果决狠辣,在万历三十九年,曾一手督办了朝阳省的复辟案,杀了五六百宗室,牵连官吏数千人之多。
今日在此,怕是……自己手中的章程多少有些不好过关了。
“殿下。”于思淼躬身呈上章程:“处置方案拟好了。”
朱常澍接过,快速翻阅。
殿内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熊廷弼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太子的脸色变化。
章程写得四平八稳,即刻将《玄宗遗事》列为禁书,全国范围内收缴焚毁,“渔阳散人”发往云南充军十年,刊印此书的三家书坊罚银千两,流三千里,顺天府肃清书市,凡影射朝政之书一律查禁……
朱常澍看完,沉默良久。
他将章程放在案上,手指轻叩那“充军十年”四字,抬眼看向于思淼:“笔者充军十年?”
于思淼忙躬身:“殿下,按律……”
“按律当斩。”熊廷弼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大明律》明文:诽谤君父者,枭首示众。于府尹这‘充军十年’,是依的哪条律法?”
于思淼额头冒汗:“熊詹事有所不知,若真按律枭首,恐……”
“恐什么?恐天下人议论?”
“于府尹,你可知此书如今在京中流传多广?三日售出三千余册!三千册啊!每册传阅十人,便是三万人读过,三万人口口相传,在传十人,便是三十万人在议论……不重,怎能止得住悠悠众口……”
说着,他转向朱常澍,躬身道:“殿下,此事绝不能轻轻放过!若只将笔者充军十年,将书列为禁书,那是在告诉天下人,朝廷心虚了!是在告诉那些心怀怨望之徒,尽管写,大不了充军十年!”
朱常澍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