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官员话音未落,站在朱翊钧侧后方的冯全已上前半步,沉声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人,敢这般对……我家,对我家黄老爷说话!”
他本想说“对陛下”,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可见怒气已压抑不住。
那年轻官员被冯全一喝,先是一愣,随即借着酒劲,竟嗤笑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冯全,见其面白无须,声音虽沉却带着一丝宫中内侍特有的韵味,便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怪声怪气道:“哟嗬,这又是哪儿蹦出来个不三不四、不男不女的家伙?敢跟本官吆喝?”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蒲津驿!知道本官是谁吗?”
这边争吵的时候,房中又一个同样醉醺醺的官员凑了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斜眼看着朱翊钧一行,跟着起哄:“李兄,今天可真凑巧了嘿!这官驿里怎么净窜进来些稀奇古怪的人物?”
“前两天一帮藏地的喇嘛往北京送天子佛像,这儿又来了个老棺材瓤子带着个阴阳人……哈哈哈!”
说罢,两人一起放声大笑,厅内其他官员和女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夹杂其中。
站在朱翊钧身后的杨涟,听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可不认得这两个小官。
但这里还属于山西。
此时出来这两人。
一个是蒲州盐课司的从八品大使李德禄,一个是蒲津渡巡检司的从九品巡检王彪,皆是他治下不入流的末等小吏……
此刻竟敢在天子面前如此猖狂无状……
虽然,这两个人说话没有礼貌。
但朱翊钧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
“这位官人。老夫记得,朝廷律例,驿站乃传递公文、接待往来官员公务之所,有严格章程。夜间需保持肃静,以备紧急军情。更严禁召引娼妓入内,聚众酗酒,喧哗滋扰。你们身着官服,在此寻欢作乐,合适吗?”
李德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打了个酒嗝,指着朱翊钧,对同伴笑道:“听听!这老头跟咱们讲起朝廷律例来了!”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今天在渡口查验船只、盘查货物,累了一天了!喝点酒,找点乐子,松快松快,怎么了?”
“花你家的钱了?碍你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