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南洋之变 2

从那个湿冷的梦境中挣扎醒来后,朱翊钧并未像寻常老人那样长久地陷在怔忡或哀伤里。

他只是沉默地由内侍伺候着更衣、盥洗,用过简单的早膳,然后便如过去五十三年里的绝大多数清晨一样,准时出现在乾清宫的御案之后。

那份关于江西学政弊案的奏报还摊开着,朱批的墨迹已干。

他扫了一眼,便将它归入已处理的卷宗。

梦,终究只是梦。

在朱翊钧这里,不是什么噩耗的前兆。

因为这些年,类似的梦境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

虽然梦到过去世的儿子,或者病殁在琉球的孙子……但更多的,还是活着的。

那些被他亲手送往四海八方的骨肉,总会在某个疲惫的深夜,穿过万里波涛与重重宫阙,无声地走入他的梦里,大多时候只是一个背影,或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像昨夜朱常洛那般清晰回望的,已属难得。

起初,他也会心惊,会惘然,会对着帐顶怔怔地直到天明。

但次数多了,时间久了,那梦中的悲凉与惊醒后的空茫,便如同他批阅奏章时手腕的微酸,或是久坐后腰背的隐痛一样,成了这副衰老躯体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他不会与人言说,也不会因此放缓手中的朱笔。

帝王的心,在无数次这样的淬炼后,早已包裹上了一层坚硬而冰冷的壳,内里纵然有岩浆般翻滚的灼痛,表面也只能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早朝过后,他照例召见了内阁首辅孙承宗。

这位老臣现在在首辅的位置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申时行。

如今也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旧清亮,步履虽缓却稳。、

君臣相对,已无需太多虚礼。

君臣二人议了几件漕运、水利的常事,气氛沉静而高效。

末了,孙承宗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近日操劳,还望珍摄龙体。一些琐细事务,臣等与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