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5章 牵一发动全身

官道危途 任语丁 5262 字 1个月前

李威此时根本没睡,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肉山惨死的一幕,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肉山是真性子,真汉子,同样把李威当真兄弟,可以救他,同样可以为他挡子弹,但从来没拿过自己任何一点好处。

想到这些,心头不由得一阵发酸,再坚强的人,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兄弟。

李威坐在椅子上,面前那杯茶已经续了三次水,从浓到淡,从热到凉,从苦到寡淡无味。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几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朱武在里屋守着灵猿,灵猿睡了,呼吸平稳而均匀,但朱武没有睡,他坐在灵猿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皱紧。

他跟着李威来到金柳市行动,从未这么难过,如果是在凌平市,完全可以调动警力,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但是在这不行。

昌哥已经动了,但他们还不能动,没有罪证,关键连昌哥到底是谁都不清楚,等于是无头苍蝇一样,有力气都不知道往哪去用。

“妈的。”

朱武忍不住骂了一句,心里的闷气随着骂声,明显舒缓不少,又不敢太大声,怕吵醒灵猿,怕被外面的李威听到。

这时李威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短信发到自己的手机上,他看了一眼,他记得这个号码,虽然没存,但他知道是谁。

沈小禾,他知道黑蛇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

消息只有一行字,“金窟山,秘密在金窟山,警察封山。”

警察封山这四个字是黑蛇最后时刻加上去的,她意识到金柳市公安局被昌哥收买,局势对她还有其他人非常不利,如果不能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别说是动昌哥,李威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和整个金柳市警界为敌。

李威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像一只在黑暗中突然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

金窟山,金柳市东郊的一座石头山,不高,但很陡,山体上布满了废弃的矿洞。

金永盛的老家就在金窟山脚下,那座山是金家的根,也是金家最后的退路。黑蛇在这个时候用这个号码给他发消息,说明金永盛已经走投无路了。

金柳堂倒了,场子被端了,钱被冻结了,人被关进去了,金永盛像一条被赶出洞穴的蛇,蜷缩在金窟山的某个角落,外面是张国庆的警察在围堵,身后是昌哥的杀手在追击。

消息里说“秘密在金窟山”。

什么秘密?能让黑蛇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联系一个外人,这个秘密的分量一定不轻。

李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突然快了。

金永盛在金柳市经营了二十年,手里不可能没有底牌。那张底牌可能是账本,可能是录音,可能是照片,可能是能直接指向昌哥犯罪事实的任何东西。

金柳堂倒下了,但金永盛还没有倒下,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命,也是昌哥的催命符。

而现在,那张催命符在金窟山上,在金永盛手里,在黑蛇的保护下,被几百个警察围得水泄不通。

李威睁开眼睛,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没有回消息,而是退出短信界面,快速翻到省公安厅厅长王山的号码,他的老领导,也是他在政法系统里最信任的人。

这个号码他从来没有在夜里拨过,但今晚必须拨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只有长期熬夜的人才有的沙哑和清醒:“李威,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

李威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说:“王厅,金柳市出事了。金柳堂被端了,不是金柳市公安局自己查的,是昌哥借张国庆的手干的。一夜之间把金柳堂的所有场子全部打掉。金柳堂老板金永盛现在被困在金窟山上,山下是张国庆的几百个警察在围堵。金永盛手里肯定有昌哥的犯罪证据,而且他知道昌哥是谁,证据如果落到张国庆手里,会被毁掉。如果落到昌哥手里,金永盛就得死。现在唯一能拿到这份材料并且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去的,只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王山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沉了几分,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了深水里:“你想怎么做?”

“以省公安厅的名义,联系金柳市所在的省公安厅高层,请求异地执法。从金柳市周边的地市抽调警力,直接进入金柳市,控制金窟山,拿到金永盛手里的材料,抓捕张国庆和昌哥。金柳市的警察已经靠不住了,张国庆是昌哥的人,他手下有多少人被昌哥收买了谁都不知道。如果不动用外部力量,金永盛活不过明天,那份材料也会永远消失。”

王山没有马上回答,话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王山有一个习惯,遇到大事的时候要点一根烟,吸三口,然后做决定。李威在省厅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个习惯,一根烟,三口,从不超过三口。第一口是镇定,第二口是思考,第三口是决断。

“你确认金永盛手里的材料能钉死昌哥和张国庆?”王山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

“我不确认。”李威说,“但我相信黑蛇。她是金永盛的人,跟了金永盛十年,从来没有出过错。她在这种时候联系我,说明材料的分量足够重,重到金永盛愿意用命去赌我会来救他。”

“黑蛇?”王山顿了一下,“沈小禾?”

“是。”

王山又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是第三口,是决断的那一口。“你等我电话。”

电话挂了。

李威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坚硬,冰冷,纹丝不动。朱武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微型冲锋枪,看到李威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李书记,出什么事了?”

“金永盛在金窟山上,被张国庆带人围住了。”李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手里有东西,能扳倒昌哥。”

朱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威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朱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那面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像是有人在敲门。

李威的手机响了。

王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跟金柳市所在的省公安厅厅长通了电话,把情况做了通报。对方很重视,同意启动跨区域警务协作机制。具体方案是这样,由金柳市邻市南州市公安局抽调特警、刑侦和治安警力,组成联合行动组,以省公安厅的名义直接指挥,进入金柳市执行抓捕和证据保全任务。行动代号叫‘清源’,明天凌晨五点,南州市的警力在金柳市外围集结完毕,五点三十分统一进入金窟山区域。”

李威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在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一线光亮的、近乎本能的面部反应。

“带队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