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低垂,如病态一般,又像是垂死巨兽内脏,被层层刨开。
下方,便是荒海。
那是粘稠的浆体,像沉淀了数个纪元的淤血,浓得化不开。
某些区域,则幽幽透出磷光,那是下面的朽骨在呼吸。
没有风浪,只有近乎凝滞的蠕动。
而此刻,有人影,在这荒海上方,向前疾掠。
影子过处,在下方犁开痕迹,但很快便被重新抚平。
是渊。
他几乎与下方蠕动的“海面”平行,衣袍紧贴在身上。
他飞得极低,几乎能感受到下方海面的触感。
但他不敢拔高,上方那片混沌天穹中,不时闪现的裂痕,比下方看似平静的荒海,更加危险莫测。
其眉心,神纹持续流转着光华。
光华没有扩散,而是向内收束,形成了域,将他与耳鼠笼罩其中。
即便如此,渊依旧能感觉到,维持这层“域”的消耗,远超寻常。
这荒海本身,就像凶兽一般,时刻都在散发着磨蚀般的吸力,它像藤蔓,缠绕上来,慢慢收紧,试图将闯入者的一切生机抽去,最终拖入死寂之中。
“神纹之下,踏足此间,无异自寻死路……” 渊心中雪亮,再一次印证了老师的叮嘱。
寻常修士,即便是圣境巅峰,或许能凭借强横的修为或宝具,在外围行走。
但一旦真正进入荒海,面对这无孔不入,直指本源的侵蚀,没有神纹庇佑,其道基都会崩解。
唯有真正凝聚了神纹,自身大道初步显化,有了相对稳固“域”,才能以自身之道,暂时在这里划出一小片,“生”的区域。
此地,非神禁行……
耳鼠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渊的后背。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双招风耳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渊撑开的那层“域”。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阴寒与压力,连心跳都显得费力。
他体内的那点修为,早已龟缩元丹深处,不敢与外界有丝毫交换。
他闭着眼,又忍不住眯开一条缝,瞥见下方那近在咫尺的暗沉浆体,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