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打翻的墨砚,以青丘为中心,缓慢晕染开深靛色的天幕。
最初只是桃林梢头的粉被悄悄吸走几分亮色,待苏小丫与白灵走出桃林深处时,头顶已悬着一轮洗练过的圆月。
不是人间那种朦胧的银盘,而是像被灵溪的水反复擦拭过,连月轮边缘的光晕都透着清透的蓝,将漫山桃瓣照得如同撒了把碎星子,每片花瓣的脉络都泛着淡淡的银光,风一吹,便似有无数细碎的月亮在枝头跳跃。
灵溪在远处蜿蜒成一条发光的蓝绸带,溪水的蓝光并非来自月色,而是水底铺着的“星眠石”——这种青丘独有的矿石,白日吸足了天光,入夜便会透出温润的蓝,连带着溪面上的水汽都裹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把银河剪碎了撒进了溪里。
往日这个时辰,溪边总围着几只绒毛蓬松的小狐狸,有的用爪子拨弄溪水玩,有的叼着灵草叶追跑,此刻却连个狐影都不见,想来是被族里的长辈唤回洞穴歇息,只留溪水潺潺地漫过溪底的鹅卵石。
偶尔,惊起几只藏在石缝里的“鸣月虫”,它们翅膀振动的声音细弱却清脆,“啾啾”两声便又沉寂下去,反倒让这夜晚的宁静更显厚重。
苏小丫走在铺满桃花瓣的小径上,花瓣积得厚了,踩上去软乎乎的,连脚步声都被吸得模糊。
她余光瞥见身旁的白灵,这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狐狸,此刻却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小丫没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与白灵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滴透明的水珠从白灵的眼角滑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下来,滴在胸前的狐毛吊坠上——那吊坠是用青丘特产的“暖玉”雕成的小狐狸模样,水珠落在上面,竟没有立刻散开,反倒凝了一瞬,才缓缓渗进玉里。
苏小丫心中微顿。
她可是大乘期修士,五感早已敏锐到能捕捉风中尘埃的轨迹,更何况是这样一滴落在眼前的泪珠?
刚刚在库房的时候,白灵已经落了一滴泪,想不到现在又滴落一滴。
只是她没有点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做停留。
方才在桃林深处,两人聊到“九尾令”时,白灵的声音就明显弱了几分,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苏小丫哪里会不明白?
这“九尾令”既然是青丘族长的信物,其使用定然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要承受反噬,或许要付出代价,白灵不愿说,无非是不想让她担心,也或许是这背后牵扯着狐族的秘辛,不便对外人言说。
苏小丫向来不是喜欢戳人痛处的性子,她觉得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力量,默默的陪伴就像灵溪的水,看似平静,却能悄悄熨帖人心。
她抬手拂去落在白灵肩头的一片桃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白灵的衣袖,只觉那布料下的手臂有些发凉,想来是方才落泪时受了些寒气。
苏小丫不动声色地运转体内的“木系大道之力”,一丝极淡的暖意在指尖流转,顺着桃瓣传递到白灵的肩头——那暖意很轻,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风,不会让人察觉,却能悄悄驱散寒意。
这是苏小丫之前在绿色桃花林中偶有所感,触摸到的一点木之大道。这会儿尝试着用出来,想不到效果还不错。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小丫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走来几位狐族修士,他们身着青丘的巡逻服饰——墨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绣着银色的狐纹,腰间挂着用“玄铁”打造的短刀,刀柄上还缀着小小的灵狐铃铛。
为首的修士手中握着一面“探灵镜”,镜面泛着淡淡的白光,正缓慢地扫过周围的桃林,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连枝桠间藏着的鸣月虫都不放过,身后的几位修士也都神情警惕,脚步沉稳地沿着小径巡逻,每走几步便会用灵力敲击一下身旁的桃树——那是狐族巡逻的暗号,若是树内藏有异物,灵力碰撞的声音便会发生变化。
“苏道友,白灵公主。”为首的修士看到两人,眼中的警惕稍缓,他停下脚步,对着苏小丫和白灵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严谨:
“入夜后青丘外围已加强巡逻,两位若是要返回住处,还请尽量走主路,若遇到异常,可摇动腰间的传讯铃,我们会即刻赶来。”
苏小丫点头应下,目送几位巡逻修士走远,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桃花的甜香和灵溪的清润,可她鼻尖却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腥气——那是之前美人鱼遁走时留下的气息,虽然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却依旧能让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残留。
苏小丫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破邪剑”,剑鞘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
她知道,美人鱼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家伙身为海族的强者,此次潜入青丘本就目的不明,如今被她逼退,定然会寻机再次回来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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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邪神殿还潜伏在未知的地域,他们对青丘的“九尾令”恐怕早已觊觎许久,说不定此刻就有眼线藏在暗处,盯着九尾台的方向……
而白一一,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白胡子老爷爷装扮的狐族伙伴,如今要接任族长之位,手握九尾令,必然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他是苏小丫的伙伴,是青丘的希望,苏小丫绝不能让他陷入危险。
“呵呵!多大点事儿啊。”苏小丫在心里轻笑一声,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躁动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大力水手”动画,那些水手吃了菠菜就会变得力大无穷,而此刻的她,就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浑身都充满了战意。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九尾台,那座用青丘特产的“玄玉岩”砌成的高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是一座守护着青丘的屏障。
月光洒在苏小丫的脸上,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身旁的桃林静谧,远处的灵溪潺潺,鸣月虫的叫声偶尔响起,这些景象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自己和身边的人足够强大,只要他们愿意并肩作战,再大的危险也能被掐灭在萌芽状态——就像灵溪的水,能冲走溪底的泥沙,也能抚平岸边的褶皱。
“归墟……”苏小丫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归墟,那是青源星上最神秘的地域之一,传说里面藏着上古时期的传承,也有传说那是仙人修炼之地。
事实上,归墟里面藏着无数危险。
那青铜棺、魔神、封印,可都是苏小丫亲身经历的。
之前她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再去闯一闯,可此刻,看着眼前宁静的青丘,想着未来可能面临的危机,她忽然下定了决心——青丘大典之后,她就要去归墟认认真真地闯一闯。
这次,不彻底弄清楚归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