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娘怀你的时候日日吃不下东西,但娘害怕你在肚子里长不好,我忍着恶心也要逼自己多吃一点。你在肚子时就爱闹腾,我夜夜没有一个好觉,也不敢让大夫给我开安神的药...”
宋沛年听得实在厌烦,伸手制止林姨娘继续说下去,带着几分讥讽道,“所以你就舍得喝药将我早产生下来?”
林姨娘闻言微愣,抬眸时对上了宋沛年似笑非笑的双眼,“你的表情很夸张,还很是僵硬和不协调,哭声能立刻戛然而止,却又能迅速恢复平静,一边哭一边观察我的反应很累吧?”
“所以,别假哭了。”
在林姨娘表情僵硬的那一刻,又听宋沛年云淡风轻道,“当你打算利用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孩子了。”
“说来也真是好笑,你连宋竹青去山君学院读书都舍不得,却舍得将我生下来就舍得换出去。”
厅内的气氛陷入尴尬,林姨娘很是心虚地止住地哭声,眼泪欲落不落,很是无措地看向宋石松。
宋石松看着宋沛年那张冷峻镇定的面孔,终于意识到宋沛年他不是那个能被人握在手中的雀儿,而是不受控制的雄鹰。
他不禁想到很多年前,他奉命回京,当时这孩子也才六七岁,见到他就怯生生躲在孟若华的身后,想要靠近他却又不敢靠近他。
他觉得这孩子被孟若华养得过于怯弱,不及边关的小儿子活泼可爱讨喜,他知道他想亲近他,但他还是熟视无睹,不想应付他,生生走开。
过于安静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一直旁观的宋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年哥儿,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爹娘。”
对啊,就是因为这句亘古不变的说辞,所以这个世界上才有这么多不负责任的父母。
父母对子女所有的伤害,好似最后都可以用这句话一笔勾销。
宋沛年冷哼一声,没有直面回应宋老夫人的话,而是淡淡道,“祖母,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早在前些日子,宋沛年就已经明确告诉过宋老夫人,与其操心子孙后代,倒不如关心自己能不能安稳度过晚年。
也是当天晚上,老夫人院子的用度大减,因为没有孟若华的嫁妆收支在背后做支撑来。
老夫人当然发作了,不过很快就被宋沛年按住了。
只因宋沛年表示若是宋老夫人再多嘴一句,他现在就去侯府外敲锣打鼓告诉街坊邻居宋家已经穷得用儿媳妇的嫁妆银子了。
老一辈的都爱面子,偏偏宋沛年这人最不在乎面子,随时都可能发作,将他们的面子撕下来。
宋老夫人闻言撇了撇嘴,气冲冲‘哼’了一声,不过终究没有再多言。
一脉相承,相比于宋石松这个儿子,宋老夫人更加看重她自己,她是真的怕宋沛年告诉她的那些老姐妹儿她这么多年花的是儿媳妇的银子,那她以后哪还有脸摆侯府老夫人的谱?
宋沛年又侧眸看向宋石松,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宋大人最近在忙京郊练兵场的事儿?”
察觉到宋石松的打量,宋沛年又随口道,“那宋大人你可得好好盯着手中的账本了。”
因为他已经给昭帝铺垫好几天了,只等明天把宋石松的眼药给上完。
现如今揪官员的小辫子,不是贪了就是结党营私了,于宋沛年来说还是很好揪的。
宋沛年都不用拿到账本,只需在练兵场转一圈,再打听到这次户部给批的银两具体数额,就能知道这次修缮练兵场有没有贪。
修得那个完蛋玩意儿,一看就是大贪特贪了。
好似你家门口修了两座一米高的石狮子,然后报账说用了三千两银子,稍微有点儿智商的都知道这银子没有花在石狮子上。
果然,宋石松闻言面上一片心虚,虽然他在极力遮掩,但还是被宋沛年一眼看穿,顺便又送给他几声冷笑。
宋沛年四下扫视一圈,弹了弹落在袖子上的发丝,漫不经心道,“我上次不是给宋大人说过吗,别随意招惹我和母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
“我和母亲不痛快,那么大家都别痛快了。”
宋沛年又冷笑一声,这才施施然离开。
身后再次响起了很是熟悉的瓷器破碎声,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