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让领命,单人独骑出了邺城,直奔慕容垂的军营。帐外甲士林立,杀气腾腾,他却面不改色,昂首而入。
慕容垂端坐帐中,见姜让进来,只是淡淡抬手:“长乐公派你来,是要说降我?”
“非是说降,是劝将军迷途知返。” 姜让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我主有言,过而能改,今犹未晚。”
慕容垂笑了笑:“我受苻坚大恩,从未敢忘。正因如此,我才想保全长乐公,你带着邺城的部众回长安去,我自会兴复燕国旧业,与秦国永结邻好。”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可你为何看不清时势?邺城本是燕国故地,你何不拱手归还?若执意顽抗,我便举兵攻城,到时候别说邺城,恐怕长乐公想单马逃生,都难如登天。”
姜让闻言,猛地抬头,声色俱厉:“将军好不知羞!”
帐内慕容垂的部下顿时怒目而视,按剑欲动,却被慕容垂抬手制止。
“将军在燕国容身不得,是秦王收留了你。” 姜让字字铿锵。
“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他待你如宗室,宠信远超老臣,自古君臣相知,有过这般厚遇吗?如今不过是王师小败,你便生出异心,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长乐公是秦王长子,身负镇守一方的重任,岂能将百城之地拱手让你?你若想裂冠毁冕、背叛君主,尽可起兵来战,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最后一句,姜让几乎是厉声喝出:“只可惜你已七十高龄,若真成了叛逆,他日必被悬首白旗,一世忠名,终究要落个逆鬼的下场!”
帐内一片死寂。慕容垂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他想起当年苻坚亲自出城迎接的场景,想起在秦宫宴饮时的君臣相得,再听姜让这番斥责,竟有些无从辩驳。
“将军,这竖子敢辱没您,杀了他!” 旁边一位副将按捺不住,拔刀上前。
“退下!” 慕容垂低喝一声,眼神扫过众人,“他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他站起身,对姜让道:“你回去告诉长乐公,我无意与他刀兵相见。” 说罢,让人备好车马,又取了一封书信和上奏苻坚的表章,“烦请你转交,我已在信中陈明利害,愿送长乐公返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