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青灯骨大青

青灯骨

日头坠进山坳的时候,赵阳的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

山道旁的茅厕简陋得只剩几根朽木撑着,风一吹,那股子酸腐味儿能飘出半里地。赵阳蹲在里面,脸白得像纸,嘴里还不忘哀嚎:“师父!你那‘便携式驱鬼口服液’指定是过期了!驱鬼不成,反倒把我肠子搅成了麻花!”

山道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汉子斜倚着树干,手里拎着个酒葫芦,闻言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朗声道:“臭小子,贫道这葫芦里装的是大青鲜汁,性寒解毒,专克阴祟,可不是治你拉肚子的金疮药!”

这汉子便是李承道,生得一副邋遢相,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沾着点眼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鬼蜮。他身旁立着个姑娘,一身劲装,手里握着柄砍柴刀,刀鞘磨得锃亮。姑娘眉峰凌厉,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脆生生地接话:“赵阳,就你那点出息,喝口大青汁都能闹肚子,真该把你扔回龙虎山喂兔子!”

这姑娘正是林婉儿,李承道的大徒弟,一手砍柴刀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上送了个外号,叫“鬼见愁”。

赵阳在茅厕里哼哼唧唧半天,才捂着肚子挪出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师姐,师父,我错了还不行吗?咱能不能找个地方歇歇脚?再走下去,我这小命就得交代在这荒山里了。”

李承道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抬眼望了望前方。暮色四合,远山如黛,隐约能瞧见山坳里藏着个小村落,袅袅炊烟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飘了过来。他眉头微蹙,将酒葫芦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脸色一变:“不对劲,这味儿……是大青被阴祟浸染后的腐气。”

林婉儿也警觉起来,握紧了砍柴刀,目光锐利地扫向那村落:“师父,那村子看着邪门得很。”

“邪门也得去。”李承道将酒葫芦揣进怀里,迈步就走,“荒山野岭的,除了那村子,没别的地方能落脚。况且,这阴祟味儿来得蹊跷,贫道倒要瞧瞧,是哪路孽障在作祟。”

赵阳吓得腿肚子直打颤,连忙跟上去:“师父,要不咱还是别去了吧?万一真撞见鬼了……”

“怕什么?”林婉儿回头瞪了他一眼,“有师姐在,鬼来了也得给你砍成两半!”

三人踩着暮色,走进了那村落。村口立着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得要三个人合抱,枝叶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黑绿,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女人在低声啜泣。树底下,歪歪斜斜地立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青藤村。

“这树是大青树?”林婉儿凑近了,伸手摸了摸树干,指尖沾了一点黏腻的黑色汁液,她眉头皱得更紧,“这大青树怕是成精了,枝叶发黑,汁液还带着腥气,分明是被阴祟缠上了。”

李承道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清亮的汁液,正是酒葫芦里的大青鲜汁。他将汁液点在自己眼上,又给林婉儿和赵阳各点了一滴。霎时,赵阳就看见那大青树上萦绕着一团团黑雾,黑雾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的娘啊!”赵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师父,这树……这树真的成精了!”

李承道冷哼一声,刚想开口,就听见村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暮色。紧接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身上的粗布衣裳扯得稀烂,脸上满是惊恐。

“死人了!死人了!”汉子跑到三人面前,语无伦次地大喊,“张屠户……张屠户被大青藤缠死了!那藤子跟活的一样,死死地勒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汉子便是王大胆,青藤村的村民,平日里总吹嘘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跟着王大胆往村里走。村西头的张屠户家门口,围了几个瑟瑟发抖的村民,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张屠户。他的身子被密密麻麻的大青藤蔓包裹着,藤蔓上沾着黑色的汁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还在微微蠕动,仿佛要将张屠户的尸体拖进土里。

林婉儿握紧砍柴刀,刚想上前,就被李承道拦住了。李承道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些藤蔓,沉声道:“这些藤蔓是被阴祟之气污染了的大青藤。寻常大青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可一旦被怨气浸染,就成了索命的毒藤。”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女人的哭声,幽幽地从村口的大青树方向传来。哭声凄厉婉转,听得人头皮发麻。赵阳吓得缩到林婉儿身后,颤声说:“师……师姐,我听见鬼哭了!”

林婉儿没理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青树的方向。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那棵古树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站在树底下,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那身影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谁在那里?”林婉儿大喝一声,握紧砍柴刀就冲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那身影却像是融入了夜色一般,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大青树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树干上伸出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朝着李承道三人猛扑过来。藤蔓上的黑色汁液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不好!孽障动手了!”李承道低喝一声,掏出酒葫芦,猛地泼出里面的大青鲜汁。

清亮的汁液落在那些藤蔓上,瞬间腾起一阵黑烟,藤蔓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像是被沸水烫过一般,迅速萎缩下去,化为一滩黑色的淤泥。

王大胆看得目瞪口呆,抱着旁边的一棵小树,颤声道:“道长!你这酒葫芦……简直是神器啊!”

李承道挑眉,将酒葫芦晃了晃,一脸奸商的模样:“五两银子一瓶,童叟无欺。要不要来一瓶?”

王大胆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没钱!”

赵阳捂着肚子,凑到李承道身边,小声说:“师父,这青藤村太邪门了,咱还是赶紧走吧。”

李承道没说话,目光望向村口的大青树。月光下,那棵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他知道,他们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她手里攥着一片青绿色的大青叶子,对着李承道比划着什么。赵阳能听懂鬼祟的心声,却看不懂哑女的手势,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李承道却看懂了,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哑女的手势,分明是在说:百年前,村里死了很多人,都是被大青害死的……

话音未落,破庙的门窗突然被大青藤蔓死死缠住,一个阴冷的女人声音,从大青古树里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外来人……滚出青藤村!”

破庙的门板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夜风卷着山雾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残烛摇摇晃晃,将三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婉儿将砍柴刀横在膝头,方才那阵阴风吹过的时候,她分明嗅到了一股与村口大青树如出一辙的腐腥气。赵阳缩在角落,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黑暗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李承道斜倚着柱子,酒葫芦在指尖转得飞快,他瞥了眼脸色发白的赵阳,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只怨气凝成的鬼祟,值得你吓成这样?”

“师父,这鬼祟可不一般!”赵阳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它能操控大青藤杀人,还能……还能弄出那种哭唧唧的声音,听着就渗人!”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有这功夫害怕,不如多记记大青的药性,好歹能保命。”

话音刚落,庙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紧接着,那道凄厉的女人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得更近,仿佛就在庙门外徘徊。

赵阳吓得一哆嗦,直接往林婉儿身后钻:“师姐!它、它来了!”

林婉儿握紧刀柄,正要起身,却被李承道抬手拦住。老道捻着胡须,眼神锐利如鹰:“别急,这孽障在试探我们。它本体附在大青古树里,轻易离不得,此刻来的,不过是一缕分身。”

话音未落,破庙的窗棂突然“吱呀”一声裂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了进来。那黑影披着件破烂的蓑衣,身形佝偻,脸上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赵阳。

“就是你,能听见我的心声?”黑影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瓦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阳吓得浑身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婉儿见状,猛地站起身,砍柴刀出鞘,寒光一闪:“滚出去!”

黑影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径直朝着赵阳飘去。就在这时,李承道手腕一翻,酒葫芦里的大青鲜汁泼了出去。清亮的汁液落在黑影身上,瞬间腾起一阵黑烟,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往后退去。

“好烈的大青汁!”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龙虎山的道士,果然有点门道。”

“知道就滚!”李承道冷哼一声,“贫道不想赶尽杀绝,别逼我出手。”

黑影却桀桀怪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怨毒:“赶尽杀绝?当年他们烧死我和我夫君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

话音刚落,黑影猛地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赵阳的眉心。赵阳浑身一颤,双眼猛地闭上,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好!”林婉儿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别碰他!”李承道连忙喝止,“这孽障潜入了他的梦中,想挑拨离间。”

林婉儿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赵阳那怂包,最容易被人蛊惑了!”

李承道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混着大青汁画着复杂的纹路。他指尖一弹,黄符轻飘飘地贴在赵阳背上,随即沉声道:“无妨,贫道早有准备。这张大青护身符,能护他心神不被鬼祟侵染,咱们且等着,看看这孽障想耍什么花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刻的赵阳,正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站在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火光里,隐约能看见一对夫妇被绑在大青树上,村民们举着火把,脸上满是狰狞的神色。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包黑乎乎的药材,正是劣质的大青。

“就是他们!用假药害了我们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