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峻峰显然想顺势把事带回“桌上”。田志远也跟着说,山里条件差,先回县里再细谈。李一凡没动,脚尖往矿口方向一指:开井下去。
矿方的人立刻说井下不安全,今天检修。顾成业抬头看卷扬机,电机温度不低,明显刚跑过。他让矿方把检修牌摘下来,矿方迟疑。罗景骥又指出一处,井口的通风管外壁还有热气,检修是借口。
沈广河的嘴角抽了一下,忽然换了语气:书记,山里规矩多,安全第一。要不我带您看展板,安全文化做得很到位。
李一凡终于抬高了声音一点:我不看展板,我看井下。
这句话落地,空气像被劈开。沈广河脸色变了,抬手示意保安退开。卷扬机启动,钢索发出低鸣。井下的笼子缓缓上来,笼子里竟站着两个工人,脸上矿灰没擦干,眼神里全是慌。
顾成业问他们,昨晚几点下井。工人不敢说。张小斌把目光落在沈广河身上,沈广河咳了一声。工人终于挤出一句,昨晚一直干到后半夜,赶进度。
赶什么进度。顾成业追问。工人低头,说赶一条新巷道,赶在“验收”前打通。验收两个字出来,杜怀民的脸更白。周砚青把评估摘要折起,轻轻敲在掌心:你们不是在续期,你们是在先挖后补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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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广河想把话压下去,说工人不懂事乱讲。罗景骥让人把巷道图拿来,矿方磨蹭。顾成业直接带队下井,井口的风更冷,像有人在下面等着。
井下走了不到三百米,情况就露了底。支护梁的间距不对,顶板有细碎掉渣。更要命的是,巷道尽头堆着新炸出的岩块,炸药味还没散尽。按规定这类爆破要有审批与警戒记录,但现场连警戒线都没见过。
顾成业停下脚,回头只说一句:停。
上到地面,他把安全帽摘下,帽沿带着矿粉。他把情况讲得很短:违规爆破,支护不达标,新巷道指向红线外。每一句都像在沈广河脸上划一道。
沈广河终于急了,声音也硬起来:书记,矿一停,几千人吃饭怎么办。地方财政怎么办。再说了,外面也都这么干。
李一凡盯着他:外面怎么干我管不着,在滇省,想这么干就不行。
沈广河的脸僵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自己愿意“表示”,矿区可以给省里做个示范项目,资金随时到位。马峻峰在旁边显得坐立不安,像想拦又不敢拦。
李一凡没给他继续的机会,转向张小斌:把矿口封住,人员先撤,危险段拉警戒。再转向周砚青:通知州里与省里自然资源口,矿权变更申请暂缓,所有边界调整先冻结。最后看向杜怀民:你今晚把全套材料交出来,少一页,明天你就别坐那个位。
杜怀民腿一软,几乎站不稳。田志远赶紧扶了一下,手心都是汗。马峻峰想说县里也是被企业催得紧,李一凡只回一句:催得紧就半夜签字,那你们的笔也太轻了。
封矿的动作很快。保安队长想拦,被便衣按住肩。矿区工人开始往外走,有人不满,有人害怕,但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矿井口那股阴风终于被挡住,像把一件憋坏的事暂时盖住。
沈广河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不再谈贡献,只丢下一句:书记,山高路远,您别被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