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饵

在虎口的位置,一道浅白色的、略微凹陷的旧伤疤,像一条僵死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此刻,这道旧疤被新磨出来的、亮得刺眼的水泡覆盖着,水泡边缘沾满了煤灰,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状。

每一次握紧镐柄,每一次在狭窄坑道里用力支撑,这新旧伤痕都在无声地摩擦、抗议。

他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黑暗立刻汹涌地包裹上来。

然而,这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里面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人影——容略图那张线条冷硬、如同岩石雕刻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冰冷的铁块,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记忆深处:

“这次任务期限不得超出半个月,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计划。你进去之后,就是你一个人。”

期限不得超出半个月。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计划。

他在心里把这些冰冷的字句又默念了一遍,一遍,再一遍。

像在念诵一道古老而残酷的咒语,试图从中汲取某种虚无的力量;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确认,确认自己早已被钉死在这条绝路上。

把自己放在这里,就是一块肉。

一块挂在冰冷、锋利铁钩上的饵。

刘大疤,还有他身边那群如跗骨之蛆的“耗子”们,就是那条潜伏在深水最底层的鱼。

狡猾、多疑、经验丰富得令人心寒。

要让他们咬钩,这块肉就必须足够真实,真实到每一丝纹理、每一滴血的气味都无可挑剔。

真实到让那条鱼觉得,这不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而仅仅是一顿唾手可得、足以饱腹的美餐。

但饵的命运是什么?

是被吞下去。

连皮带骨,被黑暗的深渊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他猛地翻了个身,动作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面朝着冰冷粗糙的土坯墙壁。

墙壁坑洼不平,糊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