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两天后。
三虫宗山门内外,一片肃穆。
从山脚到主殿,沿途的白幡层层叠叠,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白幡是连夜赶制的,每一面都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那是龙血盟的标志。山道两侧的树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灯内点着长明烛,昼夜不息。
主殿前,一座巨大的棺椁静静停放在正中。棺椁以金丝楠木制成,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漆面光亮如镜,能倒映出周围的景象。棺椁四周摆满了鲜花和祭品,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飘散。
小乔跪在棺椁左侧,一身素白丧服,面容清冷。她的眼睛微红,却不曾流泪。君则跪在右侧,同样一身素白,眼眶泛红,强忍着什么。瑾琳跪在君则身后,小小的身子裹在丧服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朱云凡站在棺椁后方,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千乘一刀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沉默如石像的模样,右手按在阎魔刀柄上。
没有许杨和荀雨的身影。
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殿外戛然而止。
孔连顺几乎是踉跄着从马上滚下来的。他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发髻散乱,满脸是汗。两个太监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主殿,目光落在正中那具巨大的棺椁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伯言……兄弟……”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他一步步走向棺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近前,他伸手想要触碰棺盖,却又停在半空,手指剧烈颤抖。
他看见了。棺椁后方,悬挂着伯言的画像。画像上的伯言一袭玄黑龙纹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深潭。那是小乔亲自请人画的,之前说是要送给孔顺帝,让他挂在甲型国王都的迎宾殿里,好每天看到这兄弟。
孔连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陛下!陛下节哀!”
“节什么哀!”
孔连顺一把甩开太监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这是朕的兄弟!结拜兄弟!他说过要来找朕喝酒的!朕说过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云凡,眼睛通红:
“朱副盟主!是谁!是谁杀了我兄弟!告诉我,我要给他报仇!”
朱云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他当然知道孔连顺这话是“说说而已”。仙凡有别,凡人军队对上修仙者,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但戏还是要演的。
“孔国主。”
朱云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伯言应邀参加神速大赛,最终……死在了剑冢的七杀境里。”
“七杀境?”
孔连顺愣住了。
“那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他……他是自杀吗?”
朱云凡双手合十,微微摇头:
“天道轮回,命中注定。阿弥陀佛。”
孔连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个穿着万秽辟邪篷的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伯言透过斗篷的缝隙,看着殿内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气氛不对。
女眷们怎么不哭?
他用神识传音给小乔、君则和瑾琳:
“你们三个,要哭起来。不然不像丧事。”
小乔的神识很快传回:
“你死了好几次了,我早就习惯了,哭不出来...”
伯言:“…怪我…我之前不懂事...死的太多了...”
他又看向瑾琳。
瑾琳的神识带着几分委屈:
“龙大哥,我……我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大家庭。我知道你没死,真的哭不出来……”
伯言:“…怪我…我对你太好了...我考虑不周…”
最后,他看向君则。
君则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回应伯言的传音,只是静静地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地砖。
伯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传音过去:
“君则...看到你的了...”
君则的传音过了好几息才回来,声音很低:
“公子……君则尽力。”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幅伯言的画像。
画像上的伯言依旧平静如深潭,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她身上。君则看着那张脸,脑海中忽然涌出无数画面——
技工门的广场上,那个穿着灰袍的少年,在五派比试中拔得头筹。他站在那里,有种气场环绕周身,眼神沉静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站在人群中,看着他,心里想:要是能找这样聪明的男人做道侣就好了。
孙家门口,他随口几句话,就让孙禄风免了她们几个女弟子的单。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一定大有来头。
后来他回了技工门,整天躲在洞府里修行,偶尔见面也只是点点头。她以为他们不会有太多交集。
直到聚英谷。
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己之力震退鬼巢山的人,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那一刻她就在想:如果能一直跟着这个人,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