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三枪。”王二林的声音轻得像根羽毛,却带着千斤重,“一枪打在刘家那大小子胸口,当场就没气了。还有两枪……打在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巡逻队员身上,一个打在肚子上,一个打在腿上,送到医院没到天亮就都断气了。”
他说着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赵大炮自己也没好下场,被刘家的亲戚用杠子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听说革委会的人已经把他给控制起来了。”
办公室里突然静得可怕,挂钟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冰凉的涟漪。孙玄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接水,水从龙头里流出来的声音,在此时听来竟有些刺耳。
“死了四个?”他问,背对着王二林,看着缸子里不断上升的水面,“三个革委会的,一个刘家小子?”
“嗯。”王二林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今天一早城门口就设了岗,说是要严查造谣的人。我也是刚才去收发室取报纸,听老张头偷偷跟我说的,他女婿在公安局,昨晚就在现场。”
孙玄端着搪瓷缸子转过身,水在缸子里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看着王二林,这个平时总爱开玩笑的男人,此刻脸上的皱纹像是突然深了好几寸,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爬满了眼白。
“这事儿……闹得不小啊。”
“可不是嘛。”王二林叹了口气,往自己的座位挪了挪,屁股刚沾到椅子,又像被针扎似的弹了起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老刘头一辈子老实巴交,临了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他那孙子……才十六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他说着抹了把脸,不知是抹汗还是抹泪。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一声声聒噪得让人烦躁,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伴奏。
孙玄喝了口缸子里的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
“行了,二林哥。”孙玄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了些,“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少打听,少议论。咱们就是个采购科的办事员,管好自己手里的账本,别出岔子比啥都强。”
王二林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蘸水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你说得对,说得对……跟咱们没关系,没关系……”
他嘴里念叨着,手下的笔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孙玄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账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上个月全县各单位采购办公用品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