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老林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萧谨腾一行人自铜山探亲归来，随行不过十余骑，加之连日奔波，人马俱疲。

夫人宇文氏坐在马车里，掀帘瞧了瞧天色，微微蹙眉：“夫君，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怕是……”

话未说完，前方骤然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寂静。

“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小心！”萧谨腾猛地勒住缰绳，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两侧林子里倏地窜出二三十条黑影，火把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将暮色撕得粉碎。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直劈到下颌，在火光映照下活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车上坐的可是萧大人？”刀疤脸歪着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敬畏，反倒透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轻慢，“识相的，留下银钱财物，爷们儿只要财，不要命。”

萧谨腾端坐马上，纹丝未动。他穿一件半旧玄青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朴实无华的佩剑，面容清瘦，瞧着像个寻常文官。

可那双眼睛却沉稳得可怕，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波澜。

“你既知我是朝廷命官，还敢拦路打劫？”萧谨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朝廷命官？”刀疤脸哈哈大笑，笑声粗粝刺耳，“这年头，朝廷命官老子见得多了！前月有个从四品的知府路过，不也乖乖卸了轿子，留了三千两买路钱？大人，您别跟自个儿的脑袋过不去。”

宇文氏在车内听得真切，指尖微微攥紧了裙摆，却并不出声。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是冷静得可怕。

萧谨腾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哦？从四品的知府都给你们交了买路钱？看来诸位在这条道上，着实是经营已久。”

“那可不！”刀疤脸身后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得意洋洋地接话，“这条官道八十里，咱们当家的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什么商队镖局、来往客商，哪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