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陈设古朴大气,几排高大的书架占据了两面墙壁,上面堆满了竹简和卷轴。阳光从另一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刘璟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便袍,坐在书案后,端起内侍刚奉上的热茶,啜饮了一口,驱散了午后的最后一丝慵懒。
刘亮则恭敬地坐在下首的锦墩上,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与一丝汇报要事时的严肃。
“说吧,亮弟,什么大事,让你连我这点天伦之乐的时间都要抢?”刘璟放下茶盏,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已变得锐利。
“大王,”刘亮坐直了身子,“是南边,陈国最近出了不小的事情。”
“陈国?陈霸先?”刘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才登基多久?屁股底下的龙椅怕是还没捂热,能出什么大事?是南梁旧臣,还是江东那些地头蛇又不老实了?”
刘亮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简报,沉声道:“比那个更直接,是陈霸先自己动的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指要害。”他顿了顿,详细禀报道:“陈霸先立国称帝后,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全国户籍田亩黄册。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据说这位陛下当场就掀了案几,勃然大怒。随即,他连续颁布了三道诏令,合称‘新朝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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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哪三箭?”刘璟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第一,‘限田令’ 。”刘亮清晰地汇报道,“规定无论士庶,每人名下永业田、口分田合计,不得超过百亩之数。超出部分,课以十倍乃至数十倍之重税!。”
“第二,‘出丁令’ 。”刘亮继续道,“严令境内所有士族、豪强、寺庙,限期释放所有不在朝廷户籍之上的佃客、部曲、奴婢!凡隐匿不报、抗拒不释者,一经查实,主家田产充公,首犯斩立决,家族流放!。”
“第三,‘废奴令’ 。”刘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此令最为激进。规定大陈境内,无论王公贵族、士庶百姓,皆不得蓄养奴隶!现有奴隶,主家须允许其以劳作折算或缴纳赎金方式获得自由身,成为编户齐民。对于确无力赎身者,原有主仆关系必须废止,重新订立雇佣契约,明确佣期、报酬,受官府律法保护,不得任意打杀驱使!。”
刘璟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眼神越来越亮。他沉默片刻,忽然拊掌赞道:“好!好一个陈霸先!好一个‘新朝三箭’!直指兼并、人口、劳力三大痼疾,虽然手段激烈,但方向是对的。这才是开国君主该有的魄力!我大汉将来若要长治久安,此法亦大有借鉴之处!”
刘亮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大王,法子是好的,也是猛药。但这药……下得太猛,太快了。江东士族,尤其是吴郡、会稽、丹阳那些根深蒂固的豪门,这次是真的被捅了马蜂窝,触及了根本。据说诏令下达后,各地暗流汹涌。更有甚者……”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密报传来,就在上月,陈霸先前往皇业寺祈福时,随行护驾的部分中军禁卫突然发难,直扑御驾!幸亏陈霸先本人骁勇异常,身边也有死士拼死护驾,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不过章皇后和侄子陈蒨却被杀了。事后查明,参与叛乱的军官,多与三吴士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竟有此事?!”刘璟眉头一皱,随即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小陈这个人啊……论魄力,论眼光,都是一等一的。可这性子,未免也太急了!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时机、分寸,缺一不可。他这是恨不得一剂猛药下去,沉疴立起。岂不知病去如抽丝,弄不好,先把自己给‘药’倒了。”
刘亮深有同感地点头:“大王所言极是。陈霸先此人,勇则勇矣,却不知‘刚过易折,强极则辱’的道理。他以为凭借开国之威、手中刀兵,便可压服百年世族,未免……有些天真了。”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忽然,刘璟话锋一转,问道:“我们这边呢?南征的准备如何了?金翅舰、拍杆、神锋弩,造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