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埋葬着过往的荒坡,易长生并未施展遁光,而是如同一个寻常的采药人或猎户,沿着记忆中那条已被荒草半掩、几近消失的羊肠小道,缓步向着支风山深处行去。
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林间的光线愈发幽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与潮湿草木的混合气息。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心神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精准地对照着原身那份混杂着恐惧与求生本能的记忆碎片。
没过多久,他停在了一处看似与周围并无二致的林地前。
这里,几块风化严重的巨石半埋在泥土中,一株老树的根部虬结暴露,形成天然的凹陷。
就是这里了,那个在他十岁那年,父亲失踪后,原身所能找到的、唯一可能获取食物的希望所在,那个简陋却承载着绝望的陷阱位置。
然而,时光是最无情的工匠。
如今,这里哪里还有什么陷阱?
岁月的风雨早已将人工挖掘的痕迹抚平,枯枝败叶层层堆积,新的灌木与杂草顽强地生长出来,将这里彻底融入了山野的背景色,若非易长生神识强大,记忆深刻,几乎难以辨认。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陷阱原址上,眼神复杂难明。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后,回望过往的深沉审视。
就是在这里,那个瘦骨嶙峋、腹中如同火烧的十岁孩童,怀揣着最后的希望,颤抖着扒开伪装的枝叶,看到父亲设下的陷阱中有一只可以果腹的灰兔。
然而,心魔里出现的不是灰兔,而是更深的噩梦。
陷阱之中,盘踞着的,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恐怖巨蟒!
蛇身有水桶般粗细,遍布着暗沉冰冷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那颗抬起的蛇头,比他当时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圈。
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一双竖瞳冰冷、残暴,死死地锁定了他,充满了猎食者的无情与压迫。
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蚀骨的饥饿感在庞大的死亡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