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从怀中取出那枚辽东安抚使的铜印和一道早已写好的手令,塞到张巡手中:“拿着这个。 带上还能动的弟兄,从西边水门密道撤退。那是……最后的路了。”
张巡猛地抬头,虎目含泪:“大人!您呢?!要走一起走!”
沈括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而释然的笑容:“我?我是辽东安抚使,黄龙府尹。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陛下将此地托付于我,沈括……有负圣恩,唯有……以此残躯,谢罪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南方,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愧疚,“只是……拜托张将军一事。 我那拙荆与幼子,先前执意不肯随商队先走,如今……怕是还在城南宅中。请将军……务必找到他们,护他们……平安南下。告诉他们……为父……为国尽忠了。” 话音未落,两行热泪已从这位以冷静理智着称的能臣眼中滑落。
张巡闻言,心如刀绞,他知道,沈括去意已决。他重重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泣不成声:“末将……遵命! 只要张巡有一口气在,必护夫人公子周全!大人……保重!”
“去吧。” 沈括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张巡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还能动的!跟我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括那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带着数十名残兵,含泪冲入了通往西城的巷陌。
安抚使司大堂。
沈括整了整破碎的官袍,拂去公案上的灰尘,坦然端坐。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壶酒,仰头饮尽,驱散刺骨的寒意。窗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窗纸。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女真士兵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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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征服者,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充满嘲讽的笑意。
一名女真头目认出了他,叽里呱啦地吼叫着,持刀逼上前来。
沈括毫无惧色,反而用清晰的汉语,朗声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 只可惜……未能见王师北定之日……” 吟罢,他猛地将手中空酒壶掷向那名头目!
“噗嗤!” 雪亮的腰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天佑四年,二月二十六,午时,黄龙府陷落。辽东安抚使、知黄龙府事沈括,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