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手中的朱笔猛地掉落在御案上,滚动的笔杆在奏章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墨痕,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阁老吓得立刻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祯的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听到的话语。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良久,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极其缓慢地,逐一扫过殿下跪着的臣子们,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这只是一场噩梦流寇并没有进入凤阳,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恐惧、羞愧和深深的无力。
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太阳穴上青筋隐隐浮现,紧抿的嘴唇扭曲着,显示出一种正在疯狂压抑却即将崩溃的边缘状态。
突然,他猛地向前一倾,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撑住御案,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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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陛下!” “皇上保重龙体!” 温体仁、王承恩等人带着哭腔叩首。
崇祯猛地一摆手,动作剧烈得几乎带倒了桌上的镇纸,他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晃,险些栽倒,旁边的太监王承恩泪流满面,慌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崇祯一把推开。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原本空洞的眼神逐渐被一种滔天的悲愤和绝望所取代,他仰起头,对着虚空,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痛楚:
“朕……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不敢有一日懈怠……为何?为何会如此?!祖宗之地……龙兴之所……竟毁于朕手!朕是朱家的罪人!是天下之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泣血的低吼:“朕非亡国之君!奈何事事皆亡国之象!悠悠苍天何薄于朕!何薄于我大明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股气血逆涌,“噗——”的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落在明黄色的龙袍和摊开的奏章上,宛如雪地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