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把免提按下,车厢里只剩鹿忠显粗重的呼吸,一声比一声刺耳。
她垂眼,看着怀里昏睡的苏沁禾——老人手背还残留着镇静剂的针眼,青紫一片,在冷白灯下像一枚被摁灭的烟蒂。
“鹿忠显,”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嗓音被风雪磨得发哑,“您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提前把妈带出来,她现在已经被那辆黑色商务车里的人强行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电流沙沙,像雪片刮过耳郭。
“追杀?”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白恩月,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比你父亲还厉害呢。”
“车库监控我发你邮箱了,四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持械闯空门——这叫编故事?”
“自导自演。”鹿忠显轻嗤,声音冷得像冰锥,“先放火,再扮救火英雄,这套苦肉计,你们父女俩玩得倒熟练。”
“现在想来,当初吴启凡就是用这一套手段取得我的信任......”
“鹿忠显,”白恩月声音低下去,带着被雪夜冻过的颤,“三十年的夫妻,您就算不爱她,现在有人要她死,您却连调查都吝啬?”
“我爱不爱她,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评判。”男人终于开口,字字如刃,“至于有人要她死——证据呢?一段监控,就能证明不是你白恩月亲手安排的戏?”
他顿了半秒,声音陡然拔高,又倏地压下,阴冷得骇人:
“别忘了,你身上还流着吴启凡的血——演戏,是你们家的遗传。”
“遗传?”白恩月笑出声,却比哭还难听,“那就请您拭目以待,看看今晚这场戏,到底谁是观众,谁是演员。”
她指尖一滑,挂断键按下,世界瞬间安静,只剩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要把肋骨撞裂。
阿伍从后视镜里看她,嗓音发紧:“太太你没事吧……”
“开车。”白恩月把苏沁禾的手包进掌心,“去观澜。”
“好。”阿伍油门到底,防滑链碾碎积雪,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
“北城观澜,全程二十七公里,途经两条隧道、一座跨江桥,目前桥面因积雪限速四十。”
导航女声机械地报完路况,阿伍直接按下静音,脚底油门却反其道而行——指针瞬息飙到一百。
白恩月把苏沁禾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扣紧安全带。
老人在颠簸里皱了皱眉,却仍旧昏沉,呼吸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轻嘶声。
“阿伍,再快一点。”她声音低哑,却稳得听不出失血后的虚浮。
“好。”
阿伍单手打死方向,车尾如巨鳄甩尾,擦着护栏冲出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