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他怎么知道?”付书云惊讶。
“也许他在新闻里看到了。”沈舟推测,“然后凭经验判断出问题所在。”
陶成文立即联系监狱。监控录像显示,危暐确实在放风时间看了电视新闻,看到了那则医疗延误事件的报道。回到工作间后,他写下了这段分析,通过监狱内部审查渠道提交。
“建议可信吗?”马强问。
张帅帅和程俊杰快速分析:“有道理。节假日期间,医院缴费往往集中、紧急,系统可能误判为‘异常资金流动’。增加医疗白名单是个办法,但需要与卫健委系统对接,涉及隐私问题。”
“先解决眼前危机。”陶成文拍板,“立即联系全国主要医院,建立紧急医疗转账的快速通道。同时优化算法,区分‘医疗紧急支出’和‘疑似诈骗’。”
团队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而监狱那边,危暐也在监控下,开始编写一个更精细的“情景识别算法”。
(五)监狱工作间:在监视下编写的救赎代码
云海监狱第七监区,特殊技术工作间。
这是一个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四壁是白色软包,没有窗户。房间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危暐被铐在桌前。桌子对面是一面单向玻璃,后面是监控室。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都有高清摄像头。
危暐面前的电脑没有网络接口,所有数据通过物理U盘传输,且U盘经过特殊加密,只能写入不能读取。他写完的代码会存入U盘,由魏超亲自取出,送到修复中心审查。
今天他要写的,是“医疗紧急交易识别算法”。
监控室里,魏超、张斌、张帅帅三人通过玻璃看着。张斌是监督委员会的代表,今天是他的轮值日。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出现。危暐的编程速度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的编程习惯变了。”张帅帅观察着,“以前他喜欢用复杂的嵌套结构,现在代码简洁了很多。注释也多了——以前他几乎不写注释。”
确实,每段代码后面都有详细的注释:
*// 医疗缴费特征:金额多为整数(5000、等),收款方为医院对公账户,时间集中在上午9-11点*
// 注意:需排除冒充医院的诈骗,验证账户实名信息
// 紧急情况标志:转账备注含‘手术’‘抢救’‘急诊’等关键词
写到一半时,危暐突然停下,看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魏超通过通讯器问。
危暐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虽然看不见后面的人,但他知道张斌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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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果四年前,我在诈骗系统里加入这样的识别模块。”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识别那些真正紧急的、关乎人命的交易,然后自动放行……会不会就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张斌对着麦克风说:“现在做,也不晚。”
危暐低下头,继续敲代码。监控显示,他的眼角有泪光。
两小时后,算法初稿完成。魏超取出U盘,准备送往修复中心。临走前,他问危暐:“你对这次系统攻击有什么看法?谁干的?”
危暐沉默了一会儿:“有两种可能。一是境外诈骗集团的报复——我叛逃后,他们损失惨重。二是……我在缅甸时训练过的几个‘学生’,他们了解我的思维方式,也可能了解你们系统的设计逻辑。”
“具体是谁?”
“一个代号‘蜘蛛’,擅长对抗性攻击;一个代号‘幽灵’,精于社会工程学;还有一个……是我最担心的,‘教授的学生’——我离开后,他接手了我的大部分工作。他对我的技术风格最了解。”
“他们现在在哪?”
“应该都在KK园区,或者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危暐说,“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这次攻击只是开始。他们在测试系统的弱点,为更大的攻击做准备。”
魏超皱眉:“更大的攻击指什么?”
危暐看向摄像头,眼神严肃:“瘫痪整个系统,或者更糟——侵入系统,篡改数据,让系统从‘守护者’变成‘帮凶’。比如,让系统把所有正常交易标记为诈骗,把所有诈骗交易标记为正常。”
房间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能设计防护方案吗?”张帅帅问。
“我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多权限。”危暐说,“我需要知道系统现在的完整架构,才能设计针对性的防御。但这涉及安全问题……”
陶成文的声音从总控室传来:“给他开一级权限。但所有输出必须经过三重审查,所有操作必须全程录像。”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危机当前,别无选择。
(六)联合国邀请:中国模式走向世界
就在国内系统危机发酵的同时,一封来自瑞士日内瓦的邮件抵达修复中心。
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发来正式邀请,希望中国派出专家团队,参加“全球电信网络诈骗治理高级别论坛”,分享“坚飞守护系统”和“记忆之光”项目的经验。
邀请函特别提到:“中国在利用技术手段打击诈骗、建立受害者支持体系方面的创新实践,为全球反诈工作提供了宝贵范例。”
这是一个巨大的认可,也是沉重的责任。
陶成文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梁露兴奋地说,“这是向世界展示中国方案的机会。”
“但我们现在系统正出问题。”程俊杰务实地说,“如果去国际场合吹嘘,国内却爆出更多问题,会被打脸。”
沈舟则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也许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坦诚地分享经验和教训,包括系统的不完美、面临的伦理困境。这反而更真实,更有借鉴价值。”
张斌突然说:“我想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作为受害者家属,作为项目参与者,我有最真实的感受。”张斌说,“我可以分享我父亲的故事,分享‘记忆之光’如何将痛苦转化为力量。这比单纯的技术介绍更有说服力。”
陶成文思考良久:“好。代表团由我带队,张斌、曹荣荣、张帅帅参加。但我们不能只讲成绩,要坦诚问题和挑战。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就在准备出国材料时,第二个坏消息传来。
“记忆之光”网站遭到大规模黑客攻击。攻击者不仅试图瘫痪服务器,还在网站上篡改内容——将一些受害者的故事替换成侮辱性文字,在留言区发布诈骗信息。
更恶劣的是,他们入侵了后台数据库,盗取了部分用户的注册信息——包括一些选择匿名的受害者家属的联系方式。然后,他们给这些家属发送骚扰信息:“你家人死得活该”“被骗是因为蠢”。
当张斌接到一个家属的哭诉电话时,愤怒得浑身发抖。
“这是最下作的攻击。”魏超拍桌子,“针对已经受伤的人,往伤口上撒盐!”
技术溯源发现,攻击源来自东南亚,手法与之前攻击“坚飞守护系统”的相似。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陶成文脸色铁青:“这是全面宣战。他们不仅要破坏系统,要摧毁我们的信心,还要伤害最脆弱的人。”
张斌看着被篡改的网站页面,上面父亲的故事被替换成不堪入目的文字。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坚持。他们想让我们愤怒、恐惧、退缩,我们偏不。”
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论坛发言稿。标题是:《从个人创伤到公共行动——中国反诈实践中的痛苦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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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监狱深处的对抗:当徒弟与师傅为敌
危暐在获得一级权限后,开始了高强度的工作。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分析系统架构,设计防御方案。
第三天晚上,监控系统捕捉到一个异常。危暐在分析一段代码时,突然停止动作,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在草稿纸上快速写着什么——这是允许的,但草稿纸必须每日回收。
魏超通过通讯器问:“有什么发现?”
危暐举起草稿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发现潜在后门,可能是我以前留下的。需要深度分析,请求延长工作时间。”
“后门?”张帅帅在监控室皱眉,“你的系统里留了后门?”
“不是我故意的。”危暐解释,“是我早期设计的一个调试接口,后来忘记彻底移除。如果被利用,可能成为攻击入口。”
陶成文批准延长工作两小时。危暐开始深度代码审查。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凌晨一点,当危暐即将找到那个隐藏的后门时,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蓝屏,然后重启。重启后,所有工作文件丢失。
“怎么回事?”魏超冲进工作间。
危暐脸色苍白:“有人……有人远程触发了自毁程序。这个后门不是忘记移除,是被故意隐藏的。而且……而且它被改造成了攻击入口。”
“你能追踪吗?”
“可以,但需要网络权限。”危暐说,“这个后门一旦被触发,会向外发送信号。如果能监控信号,就能反向定位。”
这是极其危险的请求——给一个重刑犯网络权限,哪怕只是监控权限。
陶成文在总控室沉思。此时,监狱技术部的报告也来了:确实检测到异常数据外泄,但流量很小,很难追踪。
“给他临时监控权限。”陶成文最终决定,“但魏超,你亲自操作电脑,他只动嘴不动手。张帅帅,全程技术监控。”
一个特殊的临时网络接口被接入。魏超坐在电脑前,危暐在旁边口述指令。
“打开网络监控工具,过滤端口445的异常流量……对,就是这个。现在追踪IP……跳转了三次,最终目的地是——”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坐标:缅甸妙瓦底,KK园区。
“果然是他们。”危暐说,“而且这个后门的激活方式……是我和‘教授的学生’约定的暗号。只有他知道。”
“什么意思?”魏超问。
“意思是,”危暐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用我教他的方式,攻击我设计的系统。他在向我示威,或者说……在清理门户。”
监控显示,危暐的心率再次飙升。这次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恐惧。
曹荣荣在观察室分析:“这是典型的‘师徒对决’心理压力。危暐对‘教授的学生’有复杂的感情——既是徒弟,又是背叛者,现在成了敌人。这种关系比纯粹的敌对更折磨人。”
找到攻击源后,临时网络接口立即断开。危暐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
“他还会攻击吗?”张斌问。
“会。”危暐肯定地说,“而且下次会更狠。因为他知道,我现在在帮你们。在他眼里,我是叛徒中的叛徒。”
“你能设计出防御方案吗?”
“能。”危暐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决绝,“但需要彻底重构系统的一部分。而且……我需要面对一个事实:我当年教他的东西,现在要用来自保,并且击败他。”
这是一种残酷的讽刺:用犯罪时传授的知识,来对抗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