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探访善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萧战就跟着三娃出了门。

善堂在城西,是个破旧的小院,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慈幼善堂”。字迹模糊,木板开裂,风一吹吱呀作响。

推门进去,院子里有七八间土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此刻天刚亮,已经有几个大点的孩子在生火熬粥。一口大铁锅架在石灶上,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飘着几片菜叶。

孩子们看见三娃,纷纷围上来:“萧大夫!”

“萧大夫您来了!”

“萧大夫,小石头昨晚又发烧了……”

三娃摸摸孩子们的头,从药箱里掏出几包饴糖分给大家:“先吃糖,我去看看小石头。”

他引着萧战走向最里边的一间房。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床板是用几块木板拼的,铺着薄薄的稻草。床上躺着个男孩,八九岁模样,瘦得颧骨突出,眼睛紧闭,嘴唇干裂泛白。背上盖着块粗布,但布下渗出的脓血已经浸透,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个老妇正在给孩子擦汗,见三娃进来,忙起身:“萧大夫,您来了。”

她看见后面的萧战,愣了愣。萧战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位是……”老妇有些拘谨。

“这是我四叔。”三娃介绍,“来看看孩子。”

老妇赶紧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别多礼。”萧战摆摆手,走到床边,俯身看那孩子。

孩子呼吸微弱,额头滚烫。萧战轻轻掀开背上的粗布——哪怕见惯沙场血腥,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流脓。最深的几道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伤口边缘红肿溃烂,黄色的脓液混着血水,触目惊心。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萧战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三娃低声说:“我已经清创上药了,但感染太深,金疮药效果有限。若是能退烧,或许能活;若是持续高烧……”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萧战盯着那伤口看了半晌,忽然问:“孩子什么时候醒过?”

“昨天半夜醒了一次。”老妇抹泪,“迷迷糊糊说要喝水,喝完又昏过去了。嘴里还念叨‘别打我……我听话……’”

“问过他哪来的吗?”

“问过,但孩子烧得糊涂,说不清楚。”老妇说,“只说是从‘黑院子’跑出来的,跑的时候被抓回去打过。还说……还说那里有很多孩子,都关着,天天挨打。”

萧战眼神更冷。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三娃,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三娃摇头:“太医院最好的金疮药我都用了,但这是深度感染,药力难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神药。”三娃苦笑,“古书上说,有些奇药能治痈疽恶疮,但都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萧战沉默。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老妇:“善堂一直这么困难?”

老妇叹气:“不瞒大人,善堂全靠几个老善人捐钱维持。收的孩子越来越多,钱却越来越少。米是陈米,药是最便宜的,有时候连盐都买不起。这些孩子……”她看着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小身影,“能活着就不错了。”

萧战环视这破败的小院,心里不是滋味。

京城繁华,朱门酒肉臭,可就在这繁华背后,还有这么一群孩子,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掏出钱袋,把里面的银子全倒出来——大概二百两,塞给老妇:“先用着,给孩子买点好药,买点肉吃。不够再去龙渊阁要,就说我让的。”

老妇捧着银子,手都在抖:“大人……这、这太多了……”

“不多。”萧战摆手,“孩子的命,值钱。”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对三娃说:“尽全力救。需要什么药,什么钱,跟你大姐说。救活了,老子有赏;救不活……”

他顿了顿:“也尽力了。”

三娃重重点头:“四叔放心,我一定尽力。”

萧战走出善堂,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看着那些鲜衣怒马的权贵,看着挑担卖菜的小贩,心里堵得慌。

同一个京城,两个世界。

二狗在门口等着,见萧战出来,迎上来:“四叔,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战脸色阴沉,“那孩子……怕是难。”

二狗咬牙:“四叔,我查了。城西这一片,有几个地头蛇,专门收‘孝敬’。乞丐、流民,都得给他们交钱。但打孩子打到这个份上……不像是普通地痞干的。”

“你继续查。”萧战说,“我去见见承弘。”

他翻身上马,朝睿亲王府驰去。

睿亲王府书房,李承弘正在看殿试的筹备方案。见萧战进来,他放下卷宗:“四叔,这么早?”

“早个屁,心里有事睡不着。”萧战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李承弘屏退左右,关上门:“四叔,是为善堂那孩子的事?”

“你知道了?”

“五宝今早派人来跟文瑾说这事的时候我听见了。”李承弘面色凝重,“四叔,这事恐怕不简单。”

“怎么说?”

李承弘从书案下抽出一份密报,递给萧战:“这是昨晚刑部送来的。京兆尹衙门最近接到几起报案,都是孩子失踪。有乞丐,有流民,也有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报了案,但都没下文。”

萧战接过密报,翻看。上面记录着近三个月京城失踪的儿童,共十七人,年龄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报案时间、地点、特征,列得清清楚楚。

“十七个……”萧战眼神冰冷,“衙门就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