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眼眶又红了,抱着那个木箱子,声音有点哑:“刘师傅,谢谢您。”
刘铁锤说:“别谢了。您赶紧回去吧。再磨蹭,天都黑了。对了,您别忘了答应属下的事——船厂。”
二狗说:“忘不了。您放心。”
他抱着箱子出了门,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刘师傅,您穿条裤子吧。光着膀子站门口,让人看见不好。”
刘铁锤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那条大裤衩,光着膀子,胸口一撮黑毛迎风飘荡。他老脸一红,转身就跑进屋了。
二狗笑了,催马走了。
二狗在屋里熬了一个晚上。
桌上堆满了红纸,地上全是纸团,跟雪地似的。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熬得通红,跟兔子似的。老吴端着茶进来,差点被地上的纸团绊倒,踉跄了两步,茶水洒了一袖子。
“二少爷,您都熬了一天了。这聘礼清单还没写好?您这是娶媳妇还是写兵书?”
二狗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别吵。我在想。还差几样。四叔给了宅子,姐姐给了嫁妆,皇上给了赏赐,刘师傅给了香料。我还得添点什么?不能让人觉得我光靠别人,自己没本事。”
老吴把茶放在桌上,蹲下来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上面写着“耕牛两头”,划掉了。又捡起一个,“良田百亩”,划掉了。又捡起一个,“永乐薯种子五十斤”,后面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
“二少爷,您打算送耕牛?刘太医家又不种地。送良田?人家是太医,不是地主。永乐薯种子?您这是聘礼还是农资?”
二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那你说送什么?我不能光靠四叔和姐姐的东西。我自己也得有点表示。不然刘太医会觉得我是个啃老的。”
老吴想了想:“您自己有什么?”
二狗想了想:“我有军功。校尉军功。但军功不能当聘礼。我有永乐薯的推广成果。但那些成果是朝廷的,不是我的。我有祥瑞庄的管理经验。但经验也不能当聘礼。”
老吴说:“那您就送点实在的。您不是会种地吗?送点农具?不对,刘太医家用不上。送点药材?您又不识药材。送点……”
两个人沉默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忽然,二狗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有了!我送一套农书!我自己写的!我在科学院上课的讲义,加上我这些年种地的经验,编成一本书。书名就叫《农事备要》。刘太医虽然不是种地的,但他懂药材。药材也是地里长的,道理相通。他肯定喜欢。”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少爷,您这是聘礼还是送书?人家姑娘嫁给你,你给人家一套书?”
二狗说:“书怎么了?书是知识的结晶。比金银珠宝值钱。再说了,采薇喜欢种东西。她拿到这本书,肯定高兴。”
他坐下来,重新拿起笔,在红纸上写下:“《农事备要》手稿一套,二狗亲笔撰写,共三卷,涵盖育种、施肥、浇水、除虫、收获、储存,永乐薯种植专章,药材种植专章。”
写完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祥瑞庄永乐薯试验田收益分红,每年两成,永久有效。采薇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不过问。”
老吴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二少爷,您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每年两成分红,那可不少银子。”
二狗说:“银子算什么?她高兴就行。她高兴了,我就高兴。她高兴了,家里就和睦。家里和睦了,我才能安心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