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成是自己跳下车的——不是跳,是“滚”。他被绳子捆着腿,一蹦一蹦地从车上蹦下来,蹦了三下没站稳,一头栽进路边的草堆里,吃了一嘴的枯草。他呸呸吐了两口,仰头看着改造营那堵一丈二高的青砖墙,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
“爹!这墙真高!比我爬过的所有墙都高!”他大声喊,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挑战,像登山家看到了一座新山峰。
庆阳伯孙茂山从车上下来,脸色比成国公还差,眼圈发黑,嘴唇发白,像是三天没睡觉。“二狗,这孩子……这孩子昨天把家里的梯子锯了,说要‘锻炼身体’。我说你锯梯子干什么,他说‘我要练爬墙,没有梯子我能爬得更高’。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说不下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摔死了,我上哪儿哭去?”
二狗拍拍庆阳伯的肩膀,“伯爷放心,我们这儿的墙,没有梯子也能爬——但爬上去就会掉下来。因为墙头嵌了碎瓷片,手一按就划破。他爬一次,疼一次,疼到第三次就不爬了。”
庆阳伯的嘴角抽了一下,“碎……碎瓷片?萧国公想的?”二狗点头。
“高。实在是高。”
周侍郎府的马车,门一开,先飞出来一个弹弓。
那弹弓是铁梨木的叉子,牛筋的皮筋,皮兜是牛皮缝的,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弹弓飞出来之后,又飞出来一把弹弓。然后是一把。再一把。小小的车厢里,居然飞出了七八把弹弓,大小不一,材质各异,像变戏法一样。
周侍郎周文远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弹弓、石子、弹珠,还有几个泥丸——泥丸上画着笑脸,看着怪瘆人的。
“萧校尉,你看看,这是我从他床底下搜出来的。”周文远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床底下!不是一两个,是一箱子!他跟我说只有一把,结果我从床底下搜出十八把!十八把!还有一个弹弓架,说是‘备用的备用的备用的’!”
周文斌被两个家丁从车上架下来,脚不沾地,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挂着早饭的米粒——显然是在吃早饭的时候被突然袭击的。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四处寻找逃跑的机会。
“爹!您这是绑架!绑架!我要去告官!”周文斌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告官?”周侍郎冷笑一声,“你爹我就是官。你告谁?告你自己?”
赵秉文的马车最后到。
赵天赐是被他爹从车里推出来的——不是“请”,也不是“带”,是“推”,像推一个不情不愿的购物车。赵天赐穿着那件宝蓝色的缎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娘早上硬按着梳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他的眼神空洞,看着改造营的大门,像是在看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