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祖坐在前排,听到"一百遍"三个字的时候脖子僵了一下。他的口袋里还有一张没抄完的班规,昨晚抄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发现那十条班规加起来比《论语·学而篇》还长,而且《论语》他也没背过。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的边角。纸已经皱巴巴的了,墨迹被汗洇开了几处,"严禁说脏话"的"脏"字糊成了一团,旁边是他用眼泪晕开的另一个小墨团,不知道本来想写什么。他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最深处,摸起来整个口袋都像鼓着一包未愈的伤口。
孙玉成坐在朱耀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思是"你还没抄完?"朱耀祖没有回应,下巴绷成一道固执的弧线,像一头不肯低头的驴。
周文斌坐在第三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慢慢聚成饱满的圆珠,摇摇欲坠。他没有落笔,目光穿过窗外那堵碎瓷片墙,不知道在看什么。赵天赐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姿势标准得像一个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的老学员,腰背挺直,纸面干净,一个字都没写——他在等,等别人先动笔,他再决定怎么抄最快。
萧战讲完故事,开始提问。"谁能说出三个历史上因为骄奢淫逸而败家的例子?"
没有人举手。
"朱耀祖。"
朱耀祖猛地抬起头,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从梦里惊醒。"啊?我?"
"对,你。"
朱耀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把从小到大听说书先生讲过的故事翻了个遍。"呃……商纣王?酒池肉林那个。还有……还有秦始皇?修长城修得老百姓造反了。"
"秦始皇不算。"萧战说,"秦始皇是有功有过,而且他不是败家,是用力过猛。再说一个。"
朱耀祖想了半天,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清晨的露水挂在叶子上。"隋炀帝?开运河那个?"
萧战点点头。"还行,至少知道三个。坐下。以后少去茶楼听书,多看看书。茶楼里的故事,十句有八句是编的。"
朱耀祖坐下的瞬间松了口气。他的腿在桌子底下微微发颤,不全是害怕,是憋的——抄班规抄出来的腰酸背痛还在肌肉里没散干净,每一下心跳都在小腿肚子上敲一次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