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爆炸声,是视觉上的爆炸。
被子掀开的那一刹那,无数的碎屑飞起来,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桂花糕的碎屑、花生酥的碎渣、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弹弓皮筋的断头、几粒可疑的黑色小颗粒——朱耀祖的大将军虽然住在罐子里,但罐子放在储物室,不排除它在某个时间点越了狱溜达过,这些东西在被子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发霉的面包,各种生物在上面繁衍生息。
最绝的是,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已经被压成了饼状,牢牢地粘在被套内侧,像一块长在被子上的胎记。
宿舍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钱多多第一个笑出了声。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人按住脖子的母鸡在拼命忍笑但忍不住。
"噗——"
全宿舍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文斌笑得弯了腰,扶着床架才没倒下去,眼角笑出了眼泪。朱耀祖笑得蹲在地上,右手捶着地板砖,咚咚咚的,像在打鼓。赵天赐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到两毫米,但那已经是他在公开场合露出的最大笑意了,如果这也能叫笑的话。连李思齐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不过他的捕捉点比所有人都偏——他用鞋尖拨了一下地上那粒可疑的黑色颗粒,把它碾得稀碎,低声念了一句话,只有站得最近的孙玉成听见了:"大将军万寿无疆。"
孙玉成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从脑门红到脖子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领口下面那截脖子红成了一道鸿沟。他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搓衣角,一会儿攥拳头,一会儿又松开,像一只被拎上岸的虾,还是煮熟的那种。
萧战看着被子里的"生态系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湖面上被风吹过的涟漪。他的表情介于"意料之中"和"还能这样"之间。
"孙玉成。"
"到……"声音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隔了一堵墙。
"这是什么?"
孙玉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桂花糕。"萧战替他回答了,"还有花生酥、弹弓皮筋、疑似蛐蛐排泄物。你的被子,成了一个小世界。在这个小世界里,万物共生,各得其所。你应该去科学院生物组报到,不是来改造营。科学院正缺一个会养生态的人才。"
孙玉成的头低得像被霜打了的向日葵,后颈上那截晒不黑的皮肤从领口上面露出来,白得刺眼,和脸的颜色形成了两个季节。
"违禁品,第八条——保持内务整洁。"萧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铡刀落下一样精准。"你违反了。罚。"
孙玉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罚什么……"
"第一,把被子拆了,重新洗。棉花掏出来晒,被套手洗,不许用皂角粉——桂花糕的糖渍必须用清水搓干净。洗完了自己缝回去,缝不整齐就重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