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熙绩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摔在红木桌面上,纸页弹起的瞬间,他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废物!都是废物!”咆哮声撞在指挥部的墙壁上,震得悬挂的军用地图簌簌掉灰。
副官垂着头不敢作声,窗外的天色已暗,城镇里的打更人却没了往日的吆喝,只有零星的犬吠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自三天前红军突破右翼防线,河东的十二个乡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夜之间全飘进了红军的掌控。
潘善斋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范熙绩用马鞭抽打地图上“河东乡村”的标记。
“孟余(范熙绩字),别白费力气了。”他声音沙哑,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干粮,“粮道断了,城里的存粮撑不过五天,商号的老板们今早都在后门偷偷囤货,百姓更是连米缸都快见底了。”
范熙绩猛地转身,马鞭直指城外:“陈调元呢?他不是说三天内派援军来吗?现在人在哪?”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紧接着是士兵的惨叫。
两人冲到城楼,借着月光看见一队红军正贴着城墙根移动,云梯已经搭在了西北角的矮墙上,城楼上的守军慌得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快!调预备队上去!”潘善斋嘶吼着,可预备队刚集结,东城门又传来消息——红军用百姓送来的门板搭了浮桥,正从侧翼包抄。
范熙绩瘫坐在城垛上,看着远处乡村里闪烁的红军火把,突然想起战前他还在嘲笑红军“土枪土炮难成气候”,如今却连守住一座孤城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通讯兵跌跌撞撞跑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长官!陈主席回电了!他说……他说李鸣钟的‘绥靖’部队被红一军牵制在豫南,暂时抽不出兵力,让我们再坚守十天!”
“十天?”潘善斋一把夺过电报,手指气得发抖,“城里连老鼠都快被吃光了,怎么守十天?”
范熙绩盯着电报上的字,突然冷笑一声:“守?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守,是怎么活着出去。”他凑到潘善斋耳边,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计划,潘善斋的眼睛先是瞪大,随即慢慢黯淡下去——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可代价却是……
红一军前委的会议在麻埠的一座祠堂里召开,煤油灯的光映着墙上“打土豪分田地”的标语,也映着将领们紧绷的脸。
许继慎将敌情图铺在供桌上,手指沿着敌人的部署线滑动:“陈调元和李鸣钟这次动了真格,北路的王均师从固始出发,南路的秦庆霖旅从霍山推进,东路的岳盛宣师已经到了独山,三面合围,目标就是把我们困死在皖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