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星澜跪在石殿祭坛前,怀中抱着那盏永恒星灯。灯芯中原本即将熄灭的金焰,此刻竟重新燃烧起来——不是昏黄,不是纯金,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
“祭司爷爷……”星澜哽咽着,从灯芯深处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简,“这是他在最后时刻留下的……”
玉简亮起。
大祭司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燃烧生命后的虚弱,却依然平静:
“持钥人……老朽无能,守不住正道本源……但老朽守了三百年归墟,总算不是全无用处……”
“历代大祭司口耳相传,归墟星陆最深处,有一处殿主留下的禁地……名曰‘星渊’。那里封存着殿主最后的布置,连宇文殇都不知道……”
“坐标在……北冥海之下……三千丈……”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星澜抱着永恒星灯,泪流满面。
而星灵在看完这段传讯后,透明的身躯骤然剧烈颤动。
“星渊……”她喃喃重复,银色眼眸中泛起迷茫与惊惶,“那是爷爷说过……绝对不能去的地方……”
苏临转头看向她:“为什么?”
星灵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因为那里……封存着爷爷的‘道伤’。”
“当年爷爷强行封印世界伤口,被域外法则反噬,道心崩裂一角。那崩裂的道心碎片……被他亲手挖出,封在了星渊深处。”
“爷爷说,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失败,也是最深的执念。”
“他说,除非星辰殿真正的继承人走到绝境,山穷水尽,再无他路——”
“否则,永远不要去碰那块碎片。”
星灵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临沉默。
他看向虚空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看向宇文皓即将完成的祭坛,看向那个被囚禁了三万七千年、此刻正在被强行夺取权柄的疲惫灵魂。
然后他看向星灵。
“姑姑,”他轻声问,“你信我吗?”
星灵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她笑了。
那笑容与三万七千年前,爷爷问她“灵丫头,你愿意等他吗”时,一模一样。
“信。”她说,“信了三万七千年。”
“那就告诉我,星渊怎么走。”
虚空深处,宇文皓的祭坛前。
他站在那团暗金色的光芒中央,右手掌心的星蚀碎片已完全融入血脉。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爬过肩膀,攀上脖颈,在脸颊处织成诡异而精美的图腾。
他的气息正在蜕变。
不再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威压,而是一种介于此界与域外之间的、混沌而危险的存在感。
但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不是完成,而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身,望向破碎星环的方向,望向那座正在逐渐虚化的古殿虚影,望向更远处——那片他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历代大祭司口耳相传的禁地。
“苏临……”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困惑。
“你的血脉里……为什么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祭坛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将那份困惑染上暗金的诡异色彩。
“不是殿主。不是星灵。不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星蚀碎片,碎片中倒映着他的脸,和他身后那团正在被撕扯、颤抖、濒临崩溃的域外意识。
“是那个人的……还是你从更早的地方带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祭坛轰鸣淹没:
“你到底……是谁?”
黑暗深处,那团疲惫的意识听到了这句话。
它艰难地睁开即将永眠的眼睛,隔着世界伤口的屏障,望向那个正在被宇文皓追问的人。
然后它感知到了。
那个人的血脉深处,除了殿主周天衡的传承印记,除了星灵留存的守护执念——
还有一缕极淡、极微弱、几乎被时光磨灭的气息。
那是它三万七千年前,在世界伤口第一次裂开时,无意中瞥见过一眼的。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背对着世界伤口,背对着这片天地,独自走向更深、更远、连它都不敢涉足的虚空。
她走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的眼睛,与此刻的苏临,一模一样。
域外意识的意念剧烈波动。
它想说什么,想传递什么。
但它太累了。
累到连睁眼都是奢侈,累到连意念都凝不成完整的句子。
最后,它只来得及送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跨越三万七千年的时光,跨越世界伤口与虚空祭坛的距离,跨越即将吞噬它的黑暗——
落入苏凝心间:
【小心……】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