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丞身为佐贰,本有监察之责,却与士绅商贾过从甚密。依《大昌律》,贪墨十匹丝绸即判徒刑一年,三百匹便流放三千里。

汗珠滚落在地,范鹏程手足无措。

官场之事,经不起细究。若真要件件上秤,大昌一京十四省,清 有几人?

唯有眼前这位安京侯,自随隆佑帝入 以来,早就不必为银钱发愁了。

范鹏程双手微颤,缓缓摘下 ,置于案几之上。

微臣认罪,愿献全部家产,助侯爷赈济灾民。

两侧衙役面面相觑,未动刑具,仅凭堂上数语,这位从四品府丞便自行摘冠伏罪。江浙官场,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

风云骤变。

岳山轻挥衣袖:带范府丞下去,不必收监,令其居家反省。贪墨之事容后再议,范府丞可自拟奏章向朝廷请罪。

遵命。

传徐耀祖上堂。

须臾,范鹏程黯然退场,蓬头垢面的徐耀祖被押入公堂。这位平素养尊处优的土皇帝戴着沉重枷锁,面容因疼痛而扭曲,华贵绸衣早已破烂不堪。

虽未入仕,徐耀祖深谙官场之道。瞥见案几上的四品官服,心知范鹏程已 辞官。此刻苏州府已成岳山掌中之物,自己一介商贾,生死皆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他喉结滚动,尚未开口,惊堂木已震响耳畔:奸商徐耀祖,可知罪?

认罪必死,抵赖亦难。

草民冤枉。

岳山挑眉,那孙逸才所供案情,你作何解释?

徐耀祖抬头,少年侯爷俊朗的面容在他眼中宛如索命阎罗。他强自镇定:草民为织造局办事,改稻为桑充实的是国库,徐家仅取一成利,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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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逸才伪造账册,徐氏银庄协助舞弊,赈灾粮款实为赃银,你又如何辩解?岳山冷声截断,带孙逸才!

衣衫褴褛的孙逸才跪于堂侧:叩见侯爷。

岳山微微颔首:徐耀祖称未参与谋划,你可有实证?

孙逸才侧目望向旧主,泥污下的面庞涨得通红。既已倒戈,他心知唯有配合:回侯爷,改稻为桑原定松江,徐家主托关系改至苏州。行省衙门存有公文为证。

徐耀祖目眦欲裂:孙逸才!我待你不薄,金银 从未短缺,何苦赶尽杀绝?

孙逸才直视前方:事到如今,还有何可说。

徐耀祖闭目长叹,恍然明悟——孙逸才定是得了岳山保全家人的承诺,才会这般豁出性命,掀翻整个江浙官场。

徐耀祖的罪状若公之于众,夷灭三族亦不为过,此刻唯有认罪一途。

眼见无路可逃,徐耀祖忽而狂笑数声,道:“好!好!好!在侯爷看来,我徐家已是待宰羔羊,只待杀之以赈灾民。可侯爷不知,徐家早已掏空家底,若非走投无路,何至于铤而走险,用赃银购粮,徒留把柄?”

“实不相瞒,自赠予侯爷三万银钱戏班后,徐家所有财物,包括赃银,皆换作一百五十船粮食,共计一百八十万石。”

“这些粮食,足够侯爷赈济灾民,但若想杀我徐家填补国库亏空,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