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渐弱,沈炼添了些灯油。案头的铜镜映出他憔悴的面容:眼下乌青,胡茬杂乱,左颊一道新添的鞭痕还未结痂——那是三日前,他被巡城御史参了一本“擅用私刑”,奉旨廷杖二十,却故意漏了“严府别院搜出荐书”的关键证据。
“大人,该歇息了。”阿福端来一碗姜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沈炼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忽然想起林生在诏狱里说的另一句话:“大人,学生不怕死,怕的是天下读书人都觉得,这世道没公道可言。”
是啊,他不怕丢官,不怕廷杖,甚至不怕严党的报复。他怕的是,若今日他向严党低头,明日便会有更多像林生这样的寒门学子,被权贵随意践踏。他想起自己十年寒窗,从浙江绍兴的乡下考到京城,也曾见过多少同窗因没钱打点而名落孙山,也曾听过多少“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叹息。若他今日妥协,那些叹息便会变成绝望的诅咒,咒这世道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阿福,去把我那件旧官服拿来。”沈炼忽然说。
阿福愣了一下:“大人,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衫?您昨日还说要捐给善堂……”
“拿过来。”沈炼的语气不容置疑。
旧官服取来时,沈炼将它铺在案头,上面还留着他初任佥事时的体温。他想起那天,他穿着这件官服去拜见恩师徐阶,徐阶摸着官服的补丁,叹了口气:“沈炼,你可知官场如戏,你这身补丁,便是你的戏服。可若戏服破了,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缝补,什么时候该舍弃。”
当时他不解,如今才懂。徐阶说的“舍弃”,不是舍弃公道,而是舍弃无谓的牺牲。可他沈炼,偏偏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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