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低头看着天子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听到这话,陆离的灰眸一眯,宦官转身,走进阴影里。
苏霓沉默的挥袖,屏风画面从天子的尸体上升起,升到半空中,俯视着整座宫殿。
然后陆离看到了——从天子尸体的胸口,一团黑色的气正在往外冒。
那团黑气在空中翻涌,浮现出那些被杀的和尚,被烧的寺庙,被毁的佛像……它们的怨气没有消散,它们一直在这里,一直在这个天子的身体里,等着他死。
他活着的时候,它们被他的天子之气压着,出不来。
他死了,天子之气散了,它们就出来了。
黑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从一团变成一座山,从一座山变成一片海。
它在宫殿上空翻涌着,咆哮声却是几千个、几万个、几十万个死去的和尚在同时念经。
黑气开始移动,它没有在天子的尸体上停留太久,而是穿过宫墙,穿过城墙,穿过田野,穿过山川,朝着一个方向飞速游去。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大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两边的草木瞬间枯萎,泥土变成焦黑色。
它最终停在一座山上。
山顶上有一座道观,白墙黑瓦。
记忆里的苏霓坐在松树下,和陆离对面的“苏霓”一模一样——青色道袍,木簪束发,赤脚盘膝。
黑气撞在道观的围墙上,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它不甘心,它开始疯狂地撞击,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山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哗哗地响,道观的门在撞击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没有杂质的金色光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的金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黑气撞破了屏障,它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道观,涌入院子影。
它的目标是她的心口——那团金光所在的位置。它要吞噬那团金光,就像它曾经被那团金光吞噬一样。
但金光没有给它机会。
苏霓心口的光炸开了。
龙首从她的心口探出来,张开嘴,一口吞掉了那条怨气的河流!
黑气在祂的喉咙里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但祂不为所动,只是继续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