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武英殿偏殿。
朱元璋和马皇后穿着常服,坐在正上首,没设龙椅,就摆着两张寻常的太师椅。
而在他们下首,左右两边,各摆着几张椅子。
左边,是李善长和宋濂。
右边,坐着朱标。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瞧着干干净净,温润如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又没有丝毫的轻浮。
孔克仁领着刘三吾、王儒生、陈儒生三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小主,
“臣(草民),孔克仁(刘三吾、王献之、陈敬之),叩见陛下,叩见娘娘,见过大皇子殿下。”
声音洪亮,礼数周全。
朱元璋抬了抬手,声音很平和。
“都起来吧,赐座。”
“今日,不分君臣,只论道理。几位老先生,都是当世大儒,不必拘谨。”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真不拘谨?
那三位老先生,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都只敢沾个椅子边儿。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朱标的身上。
这就是大皇子?
瞧着……是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可也就这样了。
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瞧着倒像是个读书的种子,
怎么就沉迷于那些“奇技淫巧”了呢?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他们看向朱标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带着一丝惋惜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别怕,我们今天就是来拯救你迷途的灵魂的。
寒暄了几句,朱元璋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请几位老先生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朕呢,就是个粗人,大道理说不上来。所以今天,朕不说话,朕就带着耳朵来,听着。”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辩论的主题,就是‘儒学与格物,孰为治国安邦之正道’。”
“规矩,也没有。”
“你们可以畅所欲言,只要能说服对方,就算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刘三吾的身上。
“刘先生,你是前辈,你先说吧。”
来了!
刘三吾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又对着朱标,微微一揖。
这个礼,行得很有讲究。
既表示了对皇子身份的尊重,又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姿态。
礼毕,他直起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老人,而是一个手握真理,准备教化天下的儒家宗师。
他的声音,沉稳而洪亮,响彻整个偏殿。
“陛下,娘娘,大皇子殿下。”
“老臣以为,此辩题,本身便有不妥!”
好家伙!
一上来,就直接否定了辩题本身!
釜底抽薪!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李善长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这老家伙,果然有些手段。
刘三吾这一开口,就把调门直接定到了最高。
什么叫“辩题本身便有不妥”?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这题目出得就有问题!
格物那玩意儿,也配跟我们儒家圣学放在一起,讨论谁是“正道”?
它配吗?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也是一种绝对的蔑视。
孔克仁坐在下面,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