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很轻,轻得被风声吞没。
“你以为封印朕,就能葬送大秦?”
“你错了。”
嬴政的目光扫过军阵,扫过每一张陶土面孔。他能感觉到,感觉到与这些将士的灵魂连接。
那不是简单的命令与服从,是更深的东西:是帝王与士卒的誓约,是生者与死者的羁绊,是跨越两千年的忠诚。
“朕的将士,朕的帝国,朕的一切……”
“从来不曾真正死去。”
“只是在沉睡。”
“在等待。”
“等待朕的召唤。”
风更大了,黑色军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五十万陶土之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千年。
沧海桑田,王朝更迭,万物变迁。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军魂,比如忠诚,比如一个帝王对将士的承诺,和将士对帝王的誓言。
“参——见——陛——下——!!!”
五十万人同时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膝盖触地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沙丘簌簌落沙。头盔低垂,戈戟触地,战马前蹄跪伏,整个军阵在瞬息间完成跪拜礼,如同演练过千万遍。
然后,是震天的誓言:
“愿为陛下效死!!!”
声音如海啸般席卷沙漠,远在数十里外的沙狐、沙鼠惊慌逃窜,天空中的飞鸟纷纷坠落。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音量,是五十万军魂的共鸣,是两千年积压的呐喊。
嬴政缓缓举起定秦剑。
剑尖指天。
“朕之将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卒耳中。
“尔等沉眠两千载,今朝醒于斯世。当今天下,礼崩乐坏,法度废弛,外寇侵凌,内贼蜂起,百姓流离,山河破碎!”
“朕曾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立法度,修长城,欲建万世太平。然奸人作祟,封印朕身,致使大秦倾覆,华夏蒙尘!”
剑身开始发光,金光如流水般在剑刃上流转。
“今朕归来,当止世上混乱腐败,必恢复法治,整肃纲常!为此,朕必须夺回天下,绝自由之患于未萌!今召尔等,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广施正义于天下,重铸大秦荣光!”
金光大盛,直冲云霄。
“尔等——可愿随朕,跨越长城,长生不老,再建不世之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
“誓死追随陛下!!!”
“誓死追随陛下!!!”
“誓死追随陛下!!!”
三声呐喊,一声高过一声。最后一次呐喊时,五十万人同时举起兵器,戈戟如林,剑光如雪。那股气势让天地变色,连云层都被声浪震散。
嬴政收剑,转头看向赵信。
“赵信何在?”
“末将在此!”
此时的赵信唤来黑风,换上秦制将军铠,玄甲黑龙纹,肩吞兽首,腰束狮蛮带,手持青龙偃月刀手中。
他策马来到阵前,在嬴政所在的沙丘下勒马停住。
“朕命你为三军主将,统率全军。”
嬴政的声音响彻四野:“即日开拔,杀回关内,荡平贼寇,助朕夺回天下!”
“末将——领命!”
赵信抱拳,然后调转马头,面向五十万大军。
他缓缓举起青龙刀。
那一刻,所有士卒眼中的红光同时大盛。他们认出来了,那身铠甲,那柄刀,那匹黑马,还有马上那人睥睨天下的气势。
“参——见——大——王——!!!”
又是整齐的跪拜。但这次,喊声中的情感更加复杂,有尊敬,有怀念,有激动。赵信曾是大秦赵王,是上将军,是带领他们打赢无数硬仗的统帅。
赵信的目光扫过军阵,最后停在黑龙军的阵列前。
那里,一员将领策马出列。
他身披黑龙军特有的玄铁鳞甲,面甲雕成饕餮纹,手持长槊。虽然也是陶土之躯,但身形、姿态、甚至勒马的细节,都让赵信感到无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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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彦?”
赵信试探着问。
那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的动作一丝不苟:
“末将南宫彦,参见大王!”
声音透过陶土面具传出,有些沉闷,但确实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的袍泽。
赵信也下马,走到南宫彦面前。
他伸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但手停在半空,眼前的南宫彦已是陶土之躯,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微裂痕,那是两千年风沙侵蚀的痕迹。
“南宫……”
赵信的声音有些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王言重在意。”
南宫彦抬起头,眼眶中的红光稳定地跳动着。
“能为陛下效死,是末将的荣幸。能在两千年后再次随大王征战,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赵信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触手冰冷坚硬,但他能感觉到,那陶土之下,灵魂依然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