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请问新入职的员工,住房方面有什么政策吗?”
那办事员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表格上划拉着,声音平淡地问道:
“你是烈士子女么?”
林卫东心中一沉,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个便宜爹如今是死是活,成分如何,他都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烈士了。
办事员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道:
“那你是从外地调来的技术专家么?”
林卫东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刚毕业的中专生,哪里称得上什么专家。
“那就没办法了。”
办事员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审视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公式化的惋惜,
“现在厂里的住房都紧张得很,你这两样都不占,很难办的。先登记上,等着排队吧,不过这队排到什么时候,可就说不准了。”
听到这话,林卫东的心凉了半截。
排队?
这个年代排队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轮到自己。
他瞥了一眼办事员桌上那厚厚一沓的申请表,心中更是觉得没指望了。
林卫东脑中念头急转,在这个年代,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为了能方便一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自己裤子内袋,摸索着掏出几张纸币。
那是他之前做小生意积攒下来的,准备用作不时之需的“大黑十”,一共五张,五十块钱。
他假意弯腰去系那双已经有些开胶的解放鞋鞋带,趁着这个动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那五张大黑十轻轻丢在了办事员的脚边,位置恰到好处,既不显眼,又能让对方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林卫东直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朝办事员脚下看了一眼,随即快步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同志,您看,这地上的是不是您掉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