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举起搪瓷缸子,里面装满了辛辣的二锅头,他站起身,满脸红光,声音洪亮:
“来来来,兄弟们,啥也别说了!
第一杯,咱们必须得祝贺卫东兄弟,鲤鱼跳龙门,进了轧钢厂这扇大门!
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国家工人了,这是大喜事!
干了!”
“干!”
黑皮和瘦猴也跟着站起身,四只搪瓷缸子“当”的一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卫东笑着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放下缸子,瘦猴夹了一筷子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他看着林卫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奇地问道:
“哎,我说卫东,你现在进了大厂,当上干部了,跟咱们以前那提心吊胆的日子比,有啥不一样?”
“是不是特威风?走出去谁都得高看一眼?”
林卫东拿起筷子,不急着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被酱汁浸透的肘子皮,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份软糯咸香,这才开口说道:
“要说区别嘛,肯定是有的。
厂里上班,图个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每个月到时候就去会计那儿领工资,心里踏实。”
只要把领导交代下来的活儿干利索了,别出什么幺蛾子,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他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三人,笑了笑,话锋一转:
“至于你们想的那些油水,那可不是谁都能捞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个坑里有水,哪个坑里是干土,早就分得明明白白。
那都是领导的嫡系、心腹才有资格碰的,我一个刚进去的新人,哪够得着啊。”
赵东来深有同感,
“那倒是,”
“这到哪儿都一样,肥肉都是给离得最近的人留着的。”
黑皮啃着一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还是咱们以前快活,虽然是饥一餐饱一餐的,但刺激啊!
捞着一条大鱼,就够咱们哥几个舒坦半年了!”
林卫东听了,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他们一下:
“所以说啊,各有各的好。
体制里是求稳,咱们在外面是求险。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怀念以前跟几位哥哥一起闯荡的日子。”
这话挠到了赵东来几人的痒处,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气氛也变得更加热烈。
他们开始吹嘘起以前一起做过的那些“大生意”,哪次从哪个倒爷手里截了胡,哪次又怎么躲过了街道大妈的盘问,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又危险的岁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东来看气氛差不多了,他给林卫东满上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卫东兄弟,你今天来找我们,肯定不光是为了喝酒叙旧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