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伍馨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加密会议软件的登录界面。黑色的背景,白色的输入框,简洁得像某种军事系统的操作终端。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键盘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能听到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能闻到空气里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这三天,她几乎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林悦和李浩分别坐在她左右两侧。林悦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李浩则是一身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还有十五分钟。”伍馨说。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悦深吸一口气:“我昨晚又看了一遍你给的那些行业报告。数据逻辑我能理解,但如果他们问具体的算法模型……”
“不会问那么深。”伍馨说,“赵启明要评估的是团队的专业性,不是技术细节。你只需要从内容创作的角度,解释数据如何指导创作决策。”
李浩点点头:“产业实践这块我熟。数据如何影响投资回报率,如何评估项目风险,这些我都能说。”
伍馨看向两人。
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觉。白天给林悦和李浩培训,讲解系统的基本分析逻辑,解释那些报告背后的数据支撑。晚上她自己整理材料,预判赵启明可能提出的问题,设计应答策略。
她让系统模拟了十七种不同的面试场景。
分析了赵启明过去三年参与的所有公开会议记录,推测他的提问风格。
整理了“破晓”联盟可能关心的所有行业问题。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依然没底。
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团队。
一个伪装成“高级数据分析模型”的系统。
一场必须演到完美的戏。
“记住我们的分工。”伍馨说,“我是数据分析负责人,负责技术问题和核心算法。林悦是内容策略专家,负责数据如何指导创作。李浩是产业分析师,负责商业应用和风险评估。”
“如果被问到你不知道的技术细节呢?”林悦问。
“我会接过来。”伍馨说,“你们只需要说‘这部分由我们技术团队负责,我可以请负责人回答’,然后看向我。”
李浩苦笑:“感觉像在演谍战片。”
“就是在演。”伍馨说,“而且不能NG。”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五十分。
伍馨输入网址。
屏幕跳转到一个纯黑色的页面,中央有一个输入框。她输入赵启明给的密码——十六位的混合字符,包含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
按下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
进度条缓慢移动,像在测试耐心。伍馨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细汗。她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八点五十二分。
加载完成。
屏幕分成四个视频窗口。
左上角是赵启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一间看起来像办公室的房间里。背景是整面墙的书架,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有一杯水。
右上角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他的背景是纯白色的墙壁,看起来像专业的视频会议室。
左下角是一个年轻些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她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右下角是伍馨这边的画面——她调整了摄像头角度,让三个人都能入镜。林悦在左,李浩在右,她在中间。
“晚上好。”赵启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平稳,“我是赵启明。这两位是我的技术评估小组成员——陈工,负责算法和数据架构;刘工,负责行业分析和风险评估。”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点头:“晚上好。”
短发女人抬起头:“我们可以开始了。”
伍馨深吸一口气:“晚上好。我是伍馨,数据分析团队负责人。这位是林悦,内容策略专家。这位是李浩,产业分析师。”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定。
“首先,请简要介绍你们的团队构成和核心能力。”赵启明说。
伍馨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始:“我们是一个七人团队,包括两名算法工程师、一名数据架构师、两名行业研究员,以及林悦和李浩负责的应用端。核心能力是基于多源数据构建的预测模型,主要应用于文娱产业趋势分析、项目风险评估和创作决策支持。”
“数据来源?”陈工立刻问。
“公开数据包括各平台播放量、用户评论、社交网络热度、搜索指数。”伍馨说,“非公开数据通过合规的数据采购渠道获得,包括部分平台的脱敏用户行为数据、行业报告采购、以及我们自主设计的问卷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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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算法的基础架构?”陈工追问。
伍馨让系统在眼前投射出回答要点:“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多模态融合模型。文本数据使用BERT系列预训练模型,图像和视频数据使用CLIP和ViT,音频数据使用Wav2Vec。融合层采用注意力机制,输出层根据具体任务设计——趋势预测是时间序列分析,风险评估是分类模型,创作建议是生成式模型。”
她说得很流畅。
每一个术语都准确。
每一个架构描述都符合当前技术前沿。
陈工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似乎在记录什么。然后他抬起头:“训练数据规模?”
“文本数据约50TB,覆盖过去五年全网文娱相关内容。图像和视频数据约200TB。音频数据约10TB。”伍馨说,“所有数据都经过严格的清洗和标注。”
“标注标准?”
“我们设计了三级标注体系。一级标注由算法自动完成,二级标注由兼职标注员复核,三级标注由专业研究员审核。标注一致性达到92%以上。”
陈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赵启明,微微点头。
第一个关卡通过了。
“那么,谈谈你们的行业分析能力。”刘工开口了,她的声音干脆利落,“上个月,你们给赵总的那份报告里,预测‘黄昏会’将在六个月内完成对中小内容平台的收购整合。依据是什么?”
伍馨看向李浩。
李浩清了清嗓子:“依据主要有三点。第一,‘黄昏会’过去两年的投资记录显示,他们对垂直领域平台的投资频率在加快,单笔投资额度在增加。第二,他们的现金流状况良好,近期有多笔债券发行,融资规模超过实际业务需求。第三,行业监管政策出现微妙变化,对大型平台的限制在加强,但对中小平台整合的监管相对宽松——这创造了时间窗口。”
他说得很从容。
每一个点都有数据支撑。
伍馨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三天,她让系统整理了所有相关数据,做成简明的要点,李浩几乎背下来了。
“风险评估呢?”刘工追问,“如果‘破晓’要阻止这种整合,你们认为最有效的切入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