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工作室的窗户上。夜色中的玻璃映出室内昏暗的轮廓,也映出对面楼顶一个不易察觉的反光点——那是望远镜镜头在月光下的细微闪烁。她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疲惫小憩。手指在桌下缓慢移动,摸到那部一次性手机,盲打出一条加密消息:“发现监视点,至少两个方位。”发送。删除记录。然后她站起身,像往常一样走向厨房准备泡茶。每一步都平稳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敲击着危险的鼓点。风暴已经掀起,而猎人的眼睛,终于看向了风眼中央。
清晨六点,手机震动。
不是加密设备,是日常用的那部。屏幕上跳出新闻推送标题——《数据安全引关注:监管部门回应“棱镜计划”争议》。伍馨点开,页面加载时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声音,能闻到清晨空气中漂浮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凉意,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屏幕时那种冰冷而光滑的触感。
报道很短,措辞谨慎。
“针对近期网络热议的‘棱镜计划’数据采集合规性问题,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相关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监管部门已关注并介入了解。该负责人强调,我国高度重视个人信息保护,任何企业开展数据业务都必须严格遵守《网络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对于涉嫌违规的行为,监管部门将依法进行调查处理。”
伍馨滑动屏幕。
评论区已经炸开。
“终于有官方回应了!”
“我就说那些材料不是空穴来风。”
“涉事公司股价开盘肯定暴跌。”
她切换到财经新闻页面。九点整,股市开盘。涉事数据公司“星海科技”的股票代码后面,那条K线像断崖一样垂直下坠。开盘五分钟,跌幅超过百分之八。交易量急剧放大,卖单像潮水一样涌出。她能听见自己电脑音箱里传出的、财经频道主播急促的播报声,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昨晚忘记倒掉的隔夜茶水的酸涩气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浅而急促。
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
【能量储备:13%】
【后遗症程度:重度加剧】
【警告:短期记忆功能受损41%,出现片段性遗忘风险】
她关闭光幕,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入口带着苦涩。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传来早高峰车流的喧嚣。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只有她知道,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移动。
---
上午十点,“星海科技”总部。
三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紧绷。会议室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LED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苍白。空气净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中央空调送风时那种带着静电味道的气流声。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是林耀,“黄昏会”在“星海科技”的代言人,也是“棱镜计划”的直接负责人。
“股价跌了多少?”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开盘到现在,百分之十一点三。”财务总监的声音有些发颤,“机构投资者在抛售,散户跟风。交易系统显示,有至少三家对冲基金在做空我们的股票。”
“监管部门的表态呢?”
“措辞很谨慎,但‘介入了解’这四个字已经足够引发市场恐慌。”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关键是,那些泄露的材料——审计报告摘要、项目组通讯记录——真实性太高了。我们无法简单否认。”
林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敲击声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从某人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焦虑味道的汗味,能听见角落里饮水机定时加热时发出的“咕嘟”声,能感觉到自己西装袖口摩擦桌布时那种细微的阻力。
“公关方案。”他吐出三个字。
公关总监立刻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
“第一,今天下午两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口径已经拟定:‘棱镜计划’是星海科技内部的技术测试项目,旨在优化算法模型,提升用户体验。所有数据采集均获得用户明确授权,并严格遵循法律法规。项目已于三个月前终止,所有测试数据已完成合规化处理。”
“第二,针对泄露材料,我们将定性为‘境外势力与国内不法分子勾结,通过伪造、篡改、断章取义等手段,恶意抹黑中国科技企业’。已经联系了五家合作媒体,今晚开始发布系列深度报道,揭露‘幕后黑手’。”
“第三,启动法律程序。今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指控有人‘窃取商业机密、散布虚假信息、损害商业信誉’。同时,向发布相关材料的媒体发送律师函,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撤稿并公开道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耀听完,沉默了三秒。
“不够。”他说,“这些是标准动作,市场不会买账。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反击。”
“您的意思是——”
“找几个‘典型’。”林耀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泄露材料里提到了‘法律解释弹性空间’这个词。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项目组的‘法务顾问’,承认自己‘误解了公司意图’,承认自己‘出于个人利益篡改了文件’。然后,这个人会‘羞愧自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动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室内只有LED灯管冰冷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戴上了一层石膏面具。
“明白。”公关总监的声音干涩。
“第二件事。”林耀重新戴上眼镜,“泄密源。谁干的?”
安全总监调出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线条和节点交织成密密麻麻的蛛网。
“泄密材料通过至少七个匿名节点发布,最终源头无法追溯。技术团队分析认为,对方使用了高度专业化的反追踪工具,很可能是‘破晓’联盟的手笔。”
“破晓……”林耀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们盯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次不一样。材料太具体了,具体到只有项目核心成员才能接触到。‘破晓’能黑进我们的服务器,但他们拿不到审计报告的原始版本——那份报告只打印了三份,一份在我办公室,一份在董事会档案室,一份在……”
他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项目总负责人,王明远的个人保险箱。”安全总监接话,“王明远上个月因‘个人原因’离职,目前下落不明。我们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