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老板娘自酿的青梅酒,入口清甜温和,后劲却如同高原上潜伏的暗流,悄然袭来。混合着白日徒步积累的疲惫,林浔几乎是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被沉重的黑暗迅速拖拽了下去。
然后,那股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感,再次精准地攫住了他。
于林浔和湘君而言,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清醒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悬浮在梦境之上,冷眼旁观着即将上演的荒诞剧幕。然而,明知是梦,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和心悸,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周围是弥漫的、粘稠得如同液态的白色迷雾。
视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能见度不足一米,上下左右皆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之白。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一种源于灵魂本源的紧密联系,但在浓雾中,对方的身影却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膜。
“湘君?”林浔在意识中呼唤,声音在梦境的介质里显得有些失真。
“在呢,在呢。”湘君回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适,“这地方……真他妈邪门,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让人浑身发毛。”
他们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或者说,是感觉在移动,因为脚下并无实感。浓雾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他们的肢体,带着一种湿冷的阻滞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周围的迷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他们终于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张他们共同拥有的、属于“林浔”的脸。
只是此刻,林浔的脸上是他惯有的、极力维持的冷静,而湘君操控的那张脸上,则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安。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异变陡生!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猛烈罡风,如同巨神的咆哮,骤然降临!
瞬间将粘稠的白色迷雾撕扯、搅碎、驱散!视野在刹那间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心神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
他们赫然站立在一座雪山的最高之巅!
头顶的天空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毫无杂质的钴蓝色,蓝得像假的幕布,或者某种巨大的、光滑的、毫无瑕疵的宝石内壁,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一轮烈日悬挂当中,散发着刺目而惨烈的光芒,却没有一丝温度,如同装饰在天幕上的一枚巨大冰晶。
阳光照射在身上,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像是无数根极细的冰针,穿透衣物,扎进骨髓,带来一种深入灵魂的、麻痹性的严寒。
放眼四周,是连绵起伏、如同凝固了的白色巨浪般的雪峰群峦,层叠叠嶂,浩瀚无垠,它们静默地耸立,棱角分明,线条硬朗,却无一例外地,都臣服在他们此刻立足的尖峰之下,显得低矮而渺小,如同白色沙盘上的模型。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孤高感,攫住了他们。
脚下是松软而深厚的积雪,白得纯粹,白得死寂,像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骨殖堆积而成,反射着那虚假太阳的光芒,形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灵魂都仿佛要被吸入的、毫无生机的光海。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微甜腥气,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梦……也太他妈邪门了,真实得不像话……”湘君咂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睫毛上,加重了视野的模糊与扭曲感。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踩在无数脆弱的骨骼上。
积雪争先恐后地灌进裤腿和靴口,那冰冷粘腻的触感清晰无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虫正沿着皮肤向上蠕动。
突然!
林浔感觉脚踝处猛地一紧!那是一种极其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触感,毫无征兆地从厚厚的、看似无害的雪层下探出。
如同一道瞬间凝固的冰环,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右脚踝!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要将骨骼直接碾碎的恶意,并且那寒意正顺着皮肤飞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瞬间僵硬麻木!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只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青白色、皮肤紧绷如同在冰原里冻了千百年的石膏、指关节僵硬扭曲得如同断裂冰凌般的手,猛地破开湘君前方的雪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