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退守皇宫,背水一战

城墙消失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一个缓慢倒塌的过程,不是爆炸,不是被巨力推平——而是彻底、干净、毫无征兆的湮灭。长达数里的城墙段,连同上面的箭塔、守城器械、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士兵,在所有人眼前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横贯城市的、光滑如镜的断面。

断面之整齐,仿佛那是这座城市与生俱来的缺口,而非被外力摧毁的痕迹。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洒进内城,照亮了漫天飘散的尘埃——那是城墙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沉默持续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崩溃开始了。

一、信仰的崩塌

最先瘫倒的是内城墙上的弓箭手。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目睹了对面城墙上同袍的最后一刻——有人正弯腰搬运箭矢,有人靠在垛口喘息,有人在挥手示意什么——然后,他们就和那段城墙一起,化为了虚无。

“光明神啊……”一个年轻的精灵弓箭手喃喃道,手中的长弓滑落在地。他来自迷雾森林,信奉自然与光明,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范畴。这不是战争,这是抹除,是神明用橡皮擦去画错的线条。

“那不是魔法!”城墙下,一个白胡子老法师尖叫着,他胸前的七阶法师徽章还在闪烁,但眼神已完全疯癫,“元素没有波动!空间没有扭曲!这不是法则层面的攻击,这是……这是定义层面的否定!他否定了那段城墙存在的‘事实’本身!”

这番疯狂的学术解释没人听得懂,但“定义层面的否定”这个词组,配合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让听到的人从骨髓深处感到了寒意。

如果城墙的“存在”可以被否定,那么人呢?这座城市呢?他们坚守的意义呢?

二、溃败的洪流

“城墙——没了——”

第一声哭喊像是发令枪,点燃了全城的恐慌。

外城残存的守军开始疯狂地向内城逃窜。他们扔掉盾牌,解下盔甲,只为跑得更快一些。之前用生命构筑的街垒被自己人推倒,伤员被遗弃在路边,军官的呵斥声淹没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中。

平民的混乱更为彻底。母亲抱着孩子从地窖里钻出,看到天空突然变得广阔——然后意识到那是城墙消失了,于是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老人跪在自家门前,向着天空张开双手,不知是在祈求神明宽恕,还是在迎接末日。

“魔神来了!魔神亲自来了!”

“逃不掉了!我们都得死!”

“投降吧!打开城门投降!”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其中“投降”的呼喊越来越响。那是绝望到极点的生物本能——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屈服是唯一可能活命的选择。

东城门附近,一群民兵真的开始冲向城门绞盘,却被一队矮人战士拦住了。

“懦夫!”领头的矮人胡子都在燃烧——字面意义上的燃烧,那是怒火引发的种族天赋,“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站着死?”一个人类民兵满脸泪痕地反呛,“你看清楚!那是城墙!几百年历史的城墙!一瞬间就没了!你拿什么站着死?用你的胡子吗?”

矮人被噎住了,他看着远处那平滑得诡异的断面,握着战斧的手第一次开始颤抖。

三、中央城楼的死寂

当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中央城楼时,他看到了一副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城楼上还活着的将领、参谋、传令官,总共十七人,全都僵在原地。有人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有人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有人维持着指向城墙的手势——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还在震颤,证明他们还活着。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那个宽达数里的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见远处黑压压的魔军正在重新集结。之前被城墙阻挡的视野彻底打开,他们终于看清了魔军的全貌——那不是“军队”,那是覆盖了整个平原的、涌动的黑暗。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然后,传令兵听到了呜咽声。

他转头,看见那个以铁血着称的北方防线指挥官——一个脸上有三道兽人爪痕的硬汉——正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不是害怕,是信仰崩塌后的崩溃。他曾在北境长城坚守三十天,击退十七次兽人狂潮,他曾相信“只要城墙不倒,人族不灭”。

现在城墙倒了,不,是没了。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陛下……”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城墙已破……魔军正在通过缺口涌入……守军……守军溃散了!”

他用了“溃散”这个词,这已经是委婉的说法。实际情况是,内城以外的防御体系在城墙消失的三十秒内就彻底瓦解了。

陈念缓缓转过身。

传令兵看到,陛下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那是一种空无,一种抽离,仿佛他的灵魂暂时离开了躯体,从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这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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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不是希望,那太奢侈。是某种更原始、更黑暗、更决绝的东西——困兽在绝境中,背对悬崖,面对猎人和猎犬时,眼中会燃起的那种光。

“传令。”

陈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奇异地穿透了城楼上的死寂,甚至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哭喊。

所有石化的将领都活了过来,他们转过头,看向他们的王。

“所有残存部队,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部退守皇宫。”

命令很简洁,但其中蕴含的决断让众人一震。这意味着放弃整个外城,放弃内城的大部分区域,放弃所有还在抵抗的据点——那是成千上万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士兵和平民。

一个年轻参谋嘴唇颤抖:“陛下,外城还有至少三千守军,他们如果撤退的话——”

“他们撤不回来了。”陈念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魔军主力会在一刻钟内完全控制外城。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还能集结的力量集中到最后的阵地,进行最后的抵抗。”

他走到城楼边缘,手按在垛口上。那个位置,十分钟前还能触摸到城墙石砖的粗糙质感,现在只有空气。

“以皇宫宫墙为最后防线,进行巷战,逐屋抵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上的每一个人。那些人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茫然、绝望,但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凝固成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告诉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人——”陈念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然后被风带向下方混乱的城市,“这里,是沙巴克最后的心脏!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退守皇宫!背水一战!”

四、最后的收缩

命令通过残存的传讯法阵、号角、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反应各不相同。

内城西区,一个百人队正在与突破进来的魔物小队缠斗。队长接到命令时,一剑砍翻面前的食尸鬼,喘着粗气问传令兵:“退守皇宫?那平民呢?”

“顾不上了!”传令兵满脸是血,“这是陛下的死命令!立刻撤退!”

队长看着街道两旁房屋里那些从窗户缝中偷看的、充满恐惧的眼睛,咬了咬牙:“你们先走!我断后!”

“队长!”

“滚!这是命令!”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内城各处。有的军官严格执行命令,带着还能动的士兵头也不回地撤离;有的则坚持留下断后,为平民争取哪怕多几秒的逃跑时间;还有的彻底崩溃,丢下武器混入逃难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