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始皇夜访,泪赞嬴昭:朕儿类我!

夜幕低垂,咸阳宫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坠世。

嬴政屏退左右,独立于章台宫高台,凭栏远眺。

秋夜凉风拂动其玄色衣袍,带来远处市井隐约喧嚣,更衬得宫阙深深,万籁俱寂。

白日的微服私访,村口的童谣,老农朴实激动的话语,如暖流,仍于其胸中回荡,冲淡平日积压的肃杀与疲惫。然,那关于“粮食风险”的细微念头,亦如水底暗礁,偶浮现,带来一丝难言的隐忧。

其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皇宫西侧,那片如今日夜传来操练呼喝之声的区域——黑龙卫新营。那里,有他那个年仅六岁,却已搅动风云,让他屡屡惊喜,甚至隐隐有些……看不透的幼子。

“摆驾,”嬴政忽然开口,声在寂静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去昭阳殿偏殿。”他未称嬴昭的侯爵府,而是用了其居住的宫殿旧称。

“诺。”阴影中,传来内侍恭敬应答。

……

昭阳殿偏殿,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嬴昭未休息,而是坐于一张特为其加高了的书案后,小眉头微蹙,正对着一幅摊开的巨大羊皮地图凝神思索。地图上,不仅标注着大秦的疆域山河,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只有其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与注释——关于土豆的推广进度、各地粮仓的分布、黑龙卫的布防要点、甚至还有对百越、匈奴等外患的简单标注。

墨云趴于其脚边厚毯上,抱着一特制的、填充了柔软干草的竹球,自得其乐地啃咬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忽,殿外传来内侍刻意提高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嬴昭微怔,立刻从沉思中回神,滑下椅子。墨云也警惕地抬头,竖起耳朵。

脚步声响起,嬴政那高大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书房门口,并未穿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少了些帝王威严,多了几分父亲的随意。

“儿臣参见父皇。”嬴昭上前,像模像样地行礼。

“免了。”嬴政挥手,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巨大的地图与密密麻麻的注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惊异。他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去。

“在看什么?”嬴政的声听起来很随意。

“回父皇,儿臣在看大秦的粮仓分布与新粮推广的路线。”嬴昭站到父亲身边,小手指点着地图,声清晰,“关中之地推广最速,但巴蜀、荆楚之地,因路途遥远,新种送达及推广仍需时日。儿臣在想,可否利用水路,加快周转?另外,北地边郡气候苦寒,是否可尝试选育更耐寒的薯种?”

其又指向几个点:“此些地区的粮仓,老旧失修者众,需优先加固或重建。还有……”

其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考虑周详,竟是将日间嬴政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关于“粮食风险”的隐忧,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进去,甚至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思路!

嬴政静静地听着,看着身旁幼子那还带着奶膘、却写满认真与专注的侧脸,看着其在地图上比划的小手,心中的那根弦,被悄然拨动。

此孩子……所思所想,竟已如此深远。远超一六岁孩童应有的范畴,甚至远超许多尸位素餐的朝臣!

那些关于水路、选育、仓廪的念头,与其白日的隐忧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嬴政心头。有欣慰,有自豪,有惊叹,更有一种……仿佛看到了年少时自己的恍惚。

当年的他,于赵国为质,归秦继位,权臣当道,太后掣肘……亦是于无数个夜晚,独自对着地图、竹简,苦苦思索,如何蛰伏,如何隐忍,如何一步步收回权柄,廓清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