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素雅的月白深衣,外罩一件薄薄的云锦披风,鬓角那缕寸许长的玄紫色发丝在帐内火光下流转着幽秘的光泽。
她的到来,如同炽热铁砧上投入一块清冽的寒玉,瞬间冲淡了帐中浓得化不开的杀伐戾气。
季布、钟离昧等人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王后。”
项羽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重瞳中那冰封的锐利也悄然融化了一层。
他朝虞瑶微微颔首,目光在她略显苍白、隐带倦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些:“瑶儿?都说让你在彭城好生将养,你还是跟来了。前线凶险,风餐露宿…”
他语带责备,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关切。新婚不久,彭城那场精心设计的范增“负气出走”大戏刚刚落幕,他便因刘邦遣使求和再生波澜而星夜兼程赶赴荥阳。虞瑶执意相随,他终究拗不过。
虞瑶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搭在他紧按地图的右手小臂上。隔着冰冷的玄铁臂甲,她指尖的微凉与柔软清晰地传递过去。
“阿羽,彭城虽好,心却难安。亚父归乡,此间诸事,我总觉…需在你身边。”她声音清泠,目光扫过帅案上的地图,在荥阳的位置略作停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况且…”她声音更低,几不可闻,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极快地拂过,“…此心安处,方是吾乡。”
项羽手臂的肌肉在她指尖的安抚下,缓缓松弛下来。他反手,宽厚粗糙的手掌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里面除了担忧,还有深不见底的信任与依赖。这依赖,是他重瞳深渊里唯一的锚点。范增的“离去”,虽是他们三人为保全这位呕心沥血的老人、迷惑刘邦而共同定下的将计就计之计,但亚父不在身边,项羽心头那份沉甸甸的依靠感确实空了一块。
虞瑶的到来,填补了这份空缺,却也让他对她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寡人省得。”他沉声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有一丝被理解的熨帖,“只是…刘邦这老匹夫,滑不溜手!陈平毒计频出!亚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