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断传来,每一个都让人心惊肉跳:某位侍郎下狱了,某位都督被夺爵圈禁了,某位封疆大吏被锁拿进京了……清洗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规模之大,牵连之广,令人瞠目结舌。朱元璋似乎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状态,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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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散值后,林霄回到冷清的小院,闩好房门,连灯都未点,便径直走到书案前。每日一查的用手指在案几底部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中摸索了片刻,发现多了一个卷得极细的桑皮纸卷。这是苏婉紧急送来的。
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熟练地用特殊药水显影,苏婉那娟秀而急切字迹浮现出来:
“霄郎万鉴:风刀霜剑,日甚一日。帝心似铁,唯孙是念。清洗已入深水,非止勋贵,文臣、言官、地方大吏,凡与东宫旧谊稍厚,或才名稍显,性稍刚直者,皆在疑忌之列。顷闻,陛下近日频召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入宫密议,恐有更大波澜。孙耀宗虽称病,然其与东宫属官过往甚密,尤与故太子赞善董伦有同乡之谊,数次诗书往来,恐已入彀中。君之才名与圣眷,此刻即为悬顶之剑,万望慎之又慎,当思退步抽身之策,切不可存侥幸之心。妾心忧如焚,夜不能寐。盼安。婉手书。”
字迹略显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是书写时心绪极其激荡。消息的内容更是让林霄遍体生寒。蒋瓛密议!孙耀宗恐被牵连!而最后那句“当思退步抽身之策”,更是点明了他此刻处境之凶险——苏婉已在直接考虑让他如何逃离这个漩涡中心了!
就在他焚毁纸条,心神不宁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而粗暴的叩门声!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威。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锦衣卫?!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迅速挂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疑惑,快步走到院门后,沉声问道:“何人深夜敲门?”
门外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可是翰林院林侍读府上?开门!有上官传见!”
不是锦衣卫那特有的阴鸷腔调,听起来更像是某部衙门的差官。林霄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拉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两名身着皂隶公服、腰挂令牌的差人,面色冷峻,身后还停着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
“在下便是林霄,不知二位差爷是……”林霄拱手问道,姿态放得很低。
为首那名差人打量了林霄一眼,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林侍读,奉上官之命,请即刻随我等前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大人府邸一趟,李大人有要事相询。请上车吧。”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大人?林霄心中飞速思索。都察院如今是清洗的风口浪尖,这位李御史他略有耳闻,并非孙耀宗一系,甚至与东宫也无甚瓜葛,以刚直敢言着称,但近来似乎也有些沉寂。他深夜相召,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此刻不容他细想,更不容拒绝。林霄只得点头:“既是李大人相召,下官自当从命。请差爷稍候,容下官换身见客的衣裳。”
“不必了,林侍读这就请吧,李大人等着呢。”差人的语气不容商量。
林霄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敢显露,只得道:“如此,便请差爷引路。”
他锁好院门,登上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马车在夜色中疾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林霄坐在车内,心神不宁。都察院御史深夜密召,这绝非寻常公务。是试探?是警告?还是……他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即将被卷入某个案子?
马车并未驶往都察院衙门,而是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座并不起眼的宅邸后门停下。差人引着林霄下车,叩门后,一名老仆默不作声地开门,将他们引入府中。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差人止步,低声道:“林侍读,请自行进去吧,李大人在里面等候。”
林霄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肃穆之气。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官员正负手立于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正是左佥都御史李大人。他并未穿官服,只是一身家常的深色直裰,但那股久居风宪之位的威严气质,却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