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九月二十日(公历1627年10月9日)。
虽然宫里传出天启皇帝快要不行的消息,朱由检除了做出一些安排后,还是来到他积攒实力的地方,只有壮大自己才能应对后面发生的事。
信王府后山,秘密工坊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灰味和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远处焦炭炼铁炉传来的硫磺味,形成一种独特而刺鼻的“工业气息”。方正化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雷区,目光死死锁定自己那双被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新靴子——上次通州泥浆惨案的教训太深刻了!
“王爷,您看!”宋应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灰头土脸,指着场地中央几块灰白色的板子,“按您的方子(石灰石+粘土煅烧),这‘水泥’……成了!彻底成了!”
朱由检快步上前,目光灼灼。那几块水泥板表面粗糙,但棱角分明,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光泽。他蹲下身,曲起指节,用力敲了敲。
“铛!铛!”
声音沉闷结实,如同敲击在厚重的岩石上。
“硬度如何?”朱由检问道。
“硬得很!”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工匠鲁大,抢着回答,声音洪亮如钟。他抄起一把沉重的铁锤,走到一块水泥板前,对朱由检咧嘴一笑:“王爷,您瞧好了!”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膀子,铁锤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水泥板剧烈震动,表面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未碎裂!鲁大又接连砸了三四下,才勉强将那块厚约三寸的水泥板砸成几块!
“好!”朱由检眼中精光一闪,“比三合土(石灰+粘土+砂)强太多了!”
“何止强太多!”宋应星激动地搓着手,脸上灰扑扑的也掩不住兴奋的红光,“王爷,此物遇水搅拌成浆,可塑性强,凝固后坚如磐石!更妙的是,它不怕水浸!您看那边!”他指向不远处一个用水泥砂浆新砌的小蓄水池雏形,“才两天功夫,池壁就硬得跟铁板似的!滴水不漏!比糯米灰浆快得多,也结实得多!”
方正化远远看着那蓄水池,又看看鲁大脚上沾满泥灰的破草鞋,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确保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距离。他的新靴子!绝对不能被这些灰扑扑的东西玷污!
朱由检走到蓄水池旁,伸手摸了摸光滑冰冷的池壁,满意地点点头:“好!宋先生辛苦了!鲁师傅也辛苦了!此物……大有用处!”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工坊区,“立刻扩大生产!先用于加固农庄围墙和仓库!另外……”他目光落在旁边几个被挑选出来、体格健壮的流民少年身上(包括柱子),“让他们也学着用!实践出真知!”
“是!王爷!”宋应星和鲁大齐声应道。
鲁大更是兴奋,一把拉过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柱子:“小子!别傻愣着!去!把那边那桶水泥浆拎过来!再搬些砖头!老子教你砌墙!这可是真本事!学会了,将来盖房子、修堡垒,都饿不死你!”
柱子看着那桶灰扑扑、黏糊糊的泥浆,又看看鲁大蒲扇般的大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他学着鲁大的样子,笨拙地用瓦刀挑起一坨水泥浆,抹在砖块上,再垒上去。动作虽然生疏,但眼神专注。
方正化远远看着柱子那双沾满泥浆的手和衣服,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确认自己的靴子防护到位。
就在这时,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王爷!俺还用这水泥……做了个小玩意儿!”他神秘兮兮地从旁边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巴掌大小、形状……有些古怪的东西。
那东西像个倒扣的碗,又像个……马桶圈?边缘打磨得还算光滑。
“这是……”朱由检一愣。
“嘿嘿,”鲁大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俺……俺看庄子里茅坑那蹲坑,老有裂缝,臭气熏天。就想着……用这水泥,倒了个模子!想做个……结实点的蹲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