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的晨雾散得早。
萧砚蹲在伙房后院的草垛旁,阳光透过稀疏的芦苇洒在他背上。他正用细麻绳缠绕乌木枪的枪杆——断口处补了块鎏金的铜片,是裴昭找铁匠打的;枪杆上缠着陈九留下的红布,边角磨得起了毛,却洗得干干净净。
“哥,粥快凉了。”
陈小满端着陶碗从伙房里出来。小姑娘扎着双丫髻,腕间系着萧砚送她的银铃铛,走一步叮铃一声。她是陈九的妹妹,三个月前被萧砚从北戎营地里救出来时,正缩在草堆里发抖,怀里还攥着半块染血的并蒂莲帕子。
“小满。”萧砚抬头,阳光照在他左脸的箭疤上,把那道狰狞的伤痕镀成了金色。他接过碗,粥里浮着红枣,甜得发腻,“今日怎么没去学堂?”
“先生说我字写得好,让我抄《孙子兵法》。”小满蹭到他身边,盯着他手里的枪,“哥,这枪修好了?”
“嗯。”萧砚用指腹蹭过枪杆上的红布,“等你长大,哥教你使枪。”
“真的?”小满的眼睛亮起来,“那我能像陈九哥哥那样,当玄甲军吗?”
萧砚的手顿了顿。远处传来庆功宴的锣鼓声,夹杂着士兵们的欢呼。他望着院门口那面半旧的玄甲旗——昨日裴昭命人重新绣了“玄甲”二字,金线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满,”他放下碗,“去把后屋的木箱搬来。”
木箱里整整齐齐放着二十套玄甲。甲片洗去了血污,补丁换成了新的兽皮,胸前的“玄甲”二字重新描了金漆。最上面那套最小,是陈九的尺寸。
“这些,”萧砚摸了摸最上面那套甲胄,“你收着。等小满长大,若她想穿,便给她。”
“哥?”小满愣住。
“陈九说过,要让妹妹学使枪。”萧砚低头继续缠红布,“我应了他的。”
院外传来脚步声。裴昭掀开门帘进来,玄甲上还沾着庆功宴的酒渍。他手里捧着个黄绫包袱,正是皇帝的封赏诏书。
“萧兄弟。”裴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陛下说了,要封你为‘忠勇校尉’,赐宅院、金银,还说……”他顿了顿,“还说要把陈九的事迹载入《忠烈录》。”
萧砚头也不抬:“裴将军,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