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提起裙角跨上轿,红盖头下的视线模糊了。她听见陈砚之在外面说:“小心脚下。”听见唢呐声渐远,听见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唱一支古老的歌谣。
酉时,喜宴设在祠堂前的晒谷场。十桌流水席摆开,李财主举着酒杯站起身:“今日张家陈家合为一家,往后青溪村的药绣,定能传遍四方!”
“好!”村民们齐声应和,酒碗碰得叮当响。阿月坐在主位,望着阿灼和陈砚之交杯的瞬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中秋——那时两家人隔着界碑对峙,如今却同坐一桌,共饮喜酒。
“阿月姐!”阿灼拽她的袖子,“看我给你留的喜蛋!”
阿月接过染红的鸡蛋,剥开壳,蛋白上还绣着朵并蒂莲——是阿灼用红豆馅点的。她咬了一口,甜香漫开,像极了这些年的岁月。
夜渐深,宴席散了。阿灼和陈砚之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小婴儿。孩子裹着阿月绣的百子被,小拳头攥着块蜜饯,嘴角沾着糖渣。
“阿月姐,”阿灼望着月亮,“你说,这孩子长大,会知道我们当年的事么?”
“知道又如何?”阿月替她理了理碎发,“他会知道,两家人曾隔着界碑相望,却终在岁月里握手言和;会知道,最甜的不是蜜饯,是误解化解后的团圆。”
陈砚之摸出药囊,挂在孩子颈间。药囊上绣着并蒂莲,和阿月的绣绷、铁柱的绣鞋垫,都是“药绣同心”的模样。“我娘说,这药囊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他说,“传的不仅是药香,是手艺,更是两家人的情分。”
远处传来铁柱的吆喝:“阿月!明儿要去镇上进新绣线!”
“来了!”阿月应着,牵起陈砚之的手,“咱们也该去看看那孩子了。”
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摇晃,像在编织一张温暖的网。石牌上的“药绣同心”四个字,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二十年前,这里是仇恨的起点;二十年后,这里是团圆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