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色果然更加阴沉,他看向明泽余的目光中,怀疑之色更重。
“明泽余,你还有何话说?!”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重重压在明泽余肩上。他依旧挺直脊背,面色不变,只是眸色更深沉了几分,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龙椅的猜忌,来自四周或明或暗的敌意,以及……明茹月那看似解围实则递刀的姿态。
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离文瑄。
离文瑄身为世家子弟中的翘楚,虽无实权职位,但其背后的离氏家族影响力巨大,他本人的意见也颇具分量。在此等关键时刻,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然而,面对皇帝询问的目光,以及满殿文武的注视,离文瑄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陛下,蚀心蛊一案,线索纷杂,真相未明。臣……暂无确凿依据,不敢妄言。相信陛下圣心独断,必能查明真相,还无辜者清白,惩作恶之徒。”
他选择了中立,没有落井下石,却也未曾出言维护明泽余。这种沉默,在这种情境下,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最终,盛怒之下的皇帝下了严旨:命明泽余在五日之内,彻查此案,揪出使用蚀心蛊的真凶,并彻底清查清吏司内部。若逾期未能破案,或查证其自身确有牵连,定严惩不贷!同时,暂时收回了明泽余调动清吏司部分精锐力量的令牌,等于变相削弱了他的调查能力。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枷锁,牢牢套在了明泽余的脖子上。
消息传到离府,离悦月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她虽对朝堂争斗了解不深,但也明白五日之期何等严苛,更何况明泽余还被限制了人手。她脑海中不断回闪着蚀心蛊的古籍记载,那些官员的死状,以及明茹月在朝堂上那番“提醒”……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必然有一只黑手在推动,而明茹月,至少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一种莫名的担忧攫住了她。不仅仅是为了明泽余可能面临的困境,更是为了这蚀心蛊若继续蔓延,将会在帝都造成何等可怕的灾难。
“槿儿,”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备车,去白小姐的别院。”
眼下,能商量此事,或许能提供帮助的,只有白槿双了。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书房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楼解单膝跪地,面色沉肃:“殿下,是属下失职!未能提前察觉此事……”
明泽余抬手打断了他,眸中寒光闪烁:“不怪你。对方布局精密,时机抓得极准,是冲着我来的。”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朝堂上的攻讦在意料之中,但明茹月……她抛出的那个‘旧档线索’,倒是狠辣。”
他转身,看向楼解:“我们之前追查的邪祟线索,与清吏司的库曹,可能有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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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解沉吟道:“属下立刻去查!但库曹卷宗繁杂,且涉及去岁旧案,五日之内……”
“时间紧迫,必须另辟蹊径。”明泽余声音低沉,“对方能用蚀心蛊,必然有蛊引来源和传播途径。宫里的御医对此束手无策,我们必须找到能识别、甚至克制此蛊的方法。”
他想到了离悦月之前匿名送来的信息。她似乎对蚀心蛊有所了解?还有白槿双,她身负净化之力,或许……
“楼解,你亲自去一趟白小姐别院,将目前掌握的情况,特别是那几位官员暴毙的详细症状和地点,告知白小姐,请教她是否有辨别或遏制此蛊的方法。”明泽余下令,“另外……暗中留意离小姐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常,随时来报。”他终究还是将一丝关注,落在了那个魂灵有异的女子身上。
“是!”楼解领命,迅速离去。
明泽余独自立于书房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五日之期,如同悬顶之剑。但他眼底,除了冰冷的锐利,并无半分慌乱。这场风暴,既是危机,也未尝不是……将幕后之人引出洞的机会。
离悦月的马车抵达白槿双别院时,韵心已在门口等候。
“离小姐,宗主已知您会来,请随我来。”韵心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模样,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离悦月随着韵心穿过庭院,来到上次谈话的静室。白槿双正坐在案前,案上铺着一张帝都简图,上面零星标注了几个点,正是那几位暴毙官员的府邸位置。
“白姐姐,”离悦月顾不上寒暄,直接道,“蚀心蛊的事,你知道了?”
白槿双抬头,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点了点头:“韵心刚去打探了消息。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这蛊毒发作迅猛,且……似乎能通过某种媒介,加速扩散。”
“媒介?”离悦月心中一动,她在现代世界形成的思维模式立刻活跃起来,“不是直接下蛊吗?难道是通过水源、食物,或者……空气?”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并非空气那般无形。”白槿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白光,点在简图上一个官员府邸的位置,“我感应过其中一处暴毙之地残留的气息,除了浓烈的死气和邪气,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花粉或者特殊香料的残留。这种残留物,在其他几个地方也有发现,但非常细微,若非对灵气感知极其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花粉?香料?”离悦月蹙眉思索,“如果是通过这个传播,那范围就太大了!帝都每日消耗的香料数以万计……”
“并非普通香料。”白槿双肯定道,“其中蕴含着一丝极淡的灵力,似乎是作为蛊引的‘载体’或‘激发物’。蛊虫可能早已潜伏在受害人体内,处于休眠状态,直到接触到特定的‘媒介’,才会被瞬间激活,噬心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