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悦月望着他,心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涛汹涌。震惊、恍然、悲恸、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背负的血海深仇,知道了自己为何会成为“离悦月”,也知道了眼前这个男人沉默背后所背负的沉重过往与承诺。
她不是原主,无法立刻感同身受那份灭族之痛,但她理解这份仇恨的重量,理解明泽余的无奈与坚守。更重要的是,她清楚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经无可避免地、深深地卷入了这个世界的漩涡中心。幽荧族的血脉,神秘的禁忌之物,虎视眈眈的敌人……她不能再以旁观者自居。
“我……明白了。”良久,离悦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明泽余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没有逼迫,只是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白槿双……她或许知道更多。守界者一脉,与幽荧族素有渊源。”
离悦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书房外突然传来楼解压低的声音:“殿下,白姑娘派人传信,请离小姐速去别院一叙,说有要事相商,关乎……‘幽荧’与‘圣物’。”
明泽余与离悦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消息传得如此之快,白槿双的反应更是直接点明关键。
“我陪你同去。”明泽余不容置疑地道。
离悦月没有反对。此刻,她确实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的信息。她看了一眼手中冰凉的玉佩,那残缺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血与火的过往。而她的未来,也因这“幽荧之女”的身份,驶向了完全未知的、惊涛骇浪的航道。
夜色更深,离府的马车碾过寂静的青石板路,朝着白槿双的别院驶去。车内,离悦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明泽余的话语——屠杀、托孤、守护、禁忌之物……以及他那句“我会一力承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明泽余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揭开伤疤是痛苦的,但唯有如此,才能看清前方的路,才能……真正并肩。
在别院门口,他们遇到了同样匆匆赶来的离文瑄。他显然也收到了风声,温润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与探究。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都知道,今夜,注定有许多隐藏在水下的冰山,将要浮出水面。
韵心早已等在院中,见到三人,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便引着他们走向内室。白槿双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皮质卷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她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离悦月腰间的玉佩上,然后缓缓扫过明泽余和离文瑄,最后定格在离悦月脸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离小姐,或者说……幽荧的圣女后裔。关于你的血脉,关于那场灭族之祸,以及你们一直在追查的邪祟根源,我想,是时候让你们知道,守界者所记录的‘真相’了。”
“而这一切,都与一个名为‘独孤煞’的叛徒,以及他背后……那企图吞噬此界的‘域外天魔’,脱不了干系。”
---
内室中,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诡谲莫测。
白槿双没有立刻展开卷轴,而是先看向离悦月,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离小姐,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明殿下告知你身世时,可曾提及,你母亲将你送走时,留在你身上的,除了这枚玉佩,是否还有其他物品?或者,你在离府这些年,可曾发现自己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尤其是在月夜,或是靠近草木山川之时?”
离悦月心中微动,想起了穿越之初偶尔感受到的、与自然万物间那种莫名的亲和力,以及在几次危急关头(比如离府遇袭时),体内涌出的微弱却清凉的力量。她一直以为是这具身体本身潜藏的灵力,并未深究。如今看来……
“我……确实有时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或者说状态?月圆之夜,精神会格外清明。至于力量,”她斟酌着用词,“在遇到危险时,体内会有一股清凉的气息自行运转,但很微弱,无法主动控制。”她没有提及现代灵魂的事,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白槿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那就没错了。这是幽荧血脉初步觉醒的征兆,虽被封印压制,但本能犹在。幽荧之力,源于太阴,亲和自然,掌生机与净化,与邪祟之力天生相克。”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这也是为何,蚀心蛊的线索会最终指向你——并非因为你与下蛊者有关,而是你的血脉,本身就对这种阴邪之物有着强烈的感应与吸引力,如同黑夜中的明月,难以忽视。幕后之人,或许正是想通过追踪这种‘感应’,来找到你。”
离文瑄插言道:“白姑娘,依你之言,悦月的身世与当前的邪祟事件,根源皆在十五年前的幽荧灭族案?那这与独孤煞,与域外天魔,又有何关联?独孤煞此人,我略有耳闻,似乎是数十年前守界者一脉惊才绝艳却又离经叛道的弟子,后来叛出宗门,下落不明。”
白槿双赞许地看了离文瑄一眼:“离公子消息灵通。不错,独孤煞,曾是我的师叔,天赋之高,堪称守界者数百年来第一人。但他醉心于探究力量本源,不满足于仅仅‘守护’,妄图掌控乃至超越天道法则。”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大约四十年前,他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接触到了来自世界壁垒之外的、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意志——我们称之为‘域外天魔’。”
“天魔蛊惑了他,赋予他操控邪气、炼制蛊毒等禁忌力量,条件是助其打破世界壁垒,降临此界。独孤煞被力量迷惑,成了天魔在此界的代言人。他叛出守界者,暗中组建势力,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拥有着沟通天地灵脉、能加固甚至修复世界壁垒能力的幽荧族!”
明泽余眼神锐利:“所以,当年的灭族惨案,幕后黑手实则是独孤煞?荣亲王和那两大宗门,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可以这么说。”白槿双肯定道,“独孤煞需要幽荧族守护的那样‘禁忌之物’——我们称之为‘月魄’核心碎片,那是稳定此界灵脉、阻隔天魔的关键之一。同时,他也需要幽荧族人的纯净血脉作为祭品,来削弱世界壁垒。他利用荣亲王对力量的贪婪,以及两大宗门对幽荧族独特地位的忌惮,精心策划了那场屠杀,趁乱夺走了部分‘月魄’碎片,并收集了大量幽荧血脉。”
离悦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那场惨剧的背后,竟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
“那这次蚀心蛊……”离悦月声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