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尚且不知,来自京城最深沉的恶意,已经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一张编织着甜蜜的谎言与陷阱,一张淬炼着冰冷的杀意与锋刃,正朝着这片看似与世无争的土地,悄然笼罩而来。
命运的丝线,在云遮半指尖拨动下,开始悄然收拢。风暴,已在远方天际酝酿,而青山镇的第一缕风,即将吹起。
数日后,通往江南道的官道上。
淡雅诗已然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身月白书生袍,而是一袭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书笈,俨然一副家道中落、远行游学的寒门士子模样。他刻意放缓了脚步,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对前路的迷茫。
他并未急于赶往青山镇,而是在沿途的茶寮、客栈稍作停留,与人攀谈,打听关于禹州、关于青山镇的风土人情。他言辞恳切,态度谦和,加之“读书人”的身份,很容易便博得了不少好感,也收集到了不少零碎的信息。
“青山镇啊,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
“镇上人不多,大多以采药、打猎、耕种为生。”
“前些时候,是来了个外乡人,叫萧默?不太爱说话,在深山里结庐而居,是个猎户吧?身手好像不错。”
“赵青山?知道知道!那可是个了不起的好汉!听说以前在边关是将军哩!一身力气,砍柴都比别人快几分!可惜,得罪了上头,被贬为民了。他带着个姓江的姑娘,那姑娘医术可好了,心肠也好,镇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她……”
“江怀柔姑娘啊,真是菩萨心肠……”
淡雅诗微笑着倾听,不时附和几句,或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与同情。他将这些信息在脑中飞快地过滤、整合。
“萧默……深山结庐……猎户……身手不错……”这与萧少峰的特征有部分吻合,但仅凭这些,还远不足以确认。
“赵青山……确认在此。勇武过人。那个江怀柔,似乎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心地善良,医术高明,意味着容易接近,也容易……利用。”
他心中渐渐有了初步的计划。对于如何接近一个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医女,他有着不下十种方案。或许,他可以扮演一个身患顽疾、求医无门的落魄书生?或者,一个遭遇盗匪、财物尽失的可怜人?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的玉佩,那并非什么值钱物件,却足以在某些情境下,博取额外的信任与怜悯。
“第一步,便是要取得这位江怀柔姑娘的信任。通过她,自然能接触到赵青山,也能更方便地打听那个‘萧默’的底细,以及镇上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人物。”淡雅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冷静如冰,“至于风雨欲来那个煞星……就让他在暗处盯着吧。必要时,让他去试试那个‘萧默’的深浅,倒也省了我的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霞光漫天。估算了一下路程,再有两三日,便能抵达青山镇了。
“真是期待啊……”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如同猎手终于接近了猎物所在的区域。
而在淡雅诗身后,更远的阴影中,或是密林深处,或是官道旁的山崖之上。
风雨欲来如同真正的幽灵,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不需要与人交流,不需要搜集情报,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待杀戮的命令,或者,在必要的时候,为淡雅诗扫清障碍。
他如同一块会移动的寒冰,所过之处,连虫鸣似乎都微弱了几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官道上的行人,那眼神没有任何评判,只有纯粹的、对生命形态的冷漠审视。在他眼中,或许人与路旁的草木、山石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任务中可能需要清除的“对象”而已。
他记住了淡雅诗的气息,也记住了云遮半通过幽冥窥天盘给予的大致方位感应。他的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两张网,一明一暗,一柔一刚,正以不同的速度,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无声无息地撒下。青山镇的宁静,已然进入了倒计时。山雨,虽未至,风已满楼,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天际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