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兄弟,阿澜姑娘,你们……”赵青山有些意外。
韩书澜将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株有些萎蔫的植物,并非草药,倒像是……菜苗。“这是我从王二麻子家‘菜地’附近发现的,并非本地常见菜种,叶片上有被强行掐捏、而非鸟类啄食的痕迹。而且,我在那附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不属于泥土和植物的香气。”她顿了顿,看向江怀柔,“和淡雅诗小姐身上的熏香,有几分相似。”
萧少峰接口道,声音低沉:“李寡妇今早出门浣衣时,锁好的院门被人用巧劲拨开过。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毛贼。而且,风雨欲来,这几天一直在镇外西山坳的乱葬岗附近活动,那里地势高,可以俯瞰大半个青山镇。”
信息汇总,图穷匕见。
赵青山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虎目含怒:“好个淡雅诗!竟真是她搞的鬼!我这就去寻她问个明白!”
“赵兄且慢。”萧少峰抬手拦住他,眼神深邃,“现在去,她大可矢口否认,我们并无铁证。她此举目的,无非是离间。若我们因此心生芥蒂,互相猜忌,甚至你与我反目,便是正中其下怀。”
“那难道就任由她摆布?”赵青山怒气未消。
韩书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聪慧与冷静:“当然不。她既然设了局,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看看她下一步还想做什么?顺便……把她和她背后的眼睛,一起引出来。”
月光下,四人围坐,压低声音,开始细致地谋划起来。萧少峰负责全局把控和暗中策应,韩书澜以其对玄门手段和人心算计的了解查漏补缺,赵青山负责“表演”出被离间后的愤怒与疏离,而江怀柔,则以其温柔无害的形象,作为观察和传递信息的枢纽。
一场无声的反击,悄然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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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开始,青山镇的居民们隐约感觉到,赵青山和“萧默”之间,似乎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赵青山再去市集卖柴,若遇到萧少峰,不再像以往那样热情地打招呼,而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有次两人在窄巷相遇,赵青山甚至故意用肩膀撞了萧少峰一下,虽未用力,但那挑衅意味十足。萧少峰则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过,但那紧抿的唇角,任谁都看得出不悦。
而江怀柔去寻韩书澜探讨医术的次数,似乎也减少了。有乡邻好奇问起,江怀柔便会轻轻叹气,欲言又止,只低声道:“阿澜姑娘自是极好的,只是……她与萧大哥的事,恐怕不那么简单,青山哥也是担心……”
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一丝不落地通过各种渠道,汇入了暂居在镇上一处雅致小院的淡雅诗耳中。
“哦?赵青山今日在市集,又给了那萧默脸色看?”淡雅诗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纤纤玉指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语气慵懒而带着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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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躬身站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货郎,此刻却语气恭敬地汇报:“是,小姐。赵青山态度很明显,对萧默十分不满。而且,据观察,江怀柔似乎也有意疏远了那个阿澜。”
淡雅诗轻轻一笑,将葡萄送入口中:“莽夫就是莽夫,心思单纯,稍加点拨,便如蛮牛般冲撞。看来,我那‘关切’之语,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越是重视那江怀柔,便越容不得半点潜在风险。”她顿了顿,又问,“风雨欲来那边有什么消息?”
货郎回道:“风雨大人说,他已确认那萧默身手极高,那日市集出手,手法精妙,绝非猎户。其隐居的木屋周围,隐隐有阵法痕迹,虽简陋,但绝非寻常。那个阿澜,数次入山采药,所去之处,有些是药材丰沛之地,有些却……像是刻意在查探什么。另外,西山乱葬岗的‘九幽聚阴桩’,已按国师吩咐,埋下了三处。”
“很好。”淡雅诗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离间之计已成,赵青山这枚棋子暂时无用,反而可能因其勇武成为变数。告诉风雨欲来,可以准备动手了。首要目标,便是那个可能身负玄门传承的韩书澜!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便就地格杀!至于时机嘛……”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在他们‘内讧’最激烈,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她所谓的“内讧最激烈”之时,很快就在她的推波助澜下到来了。
两日后,镇上张员外家的小孙子突发急症,高热抽搐,口吐白沫,请了江怀柔去看,江怀柔施针用药后,病情稍缓,但并未根治,言明需要一味罕见的“冰魄草”做药引方能祛除病根。而据药籍记载,这冰魄草,只生长在镇外北面深山的一处寒潭边。
巧合的是,淡雅诗“恰好”从某本“古籍”上看到过相关记载,并“好心”地将此信息透露给了正在焦急寻药的江怀柔。更巧合的是,韩书澜(阿澜)采药归来,听闻此事,表示自己知道那处寒潭的具体位置,愿意冒险前往采摘。
赵青山自然不放心韩书澜独自进山,尤其还是北面那片据说有猛兽出没的深山,当即表示要陪同前往。而萧少峰在得知消息后,竟也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同行,理由是他对那片山林更熟悉。
这一下,场面就变得微妙起来。
在张员外家门外,赵青山和萧少峰再次“杠”上了。
“不必劳烦萧兄弟了!有我护送阿澜姑娘足矣!”赵青山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排斥。
萧少峰神色淡漠,语气却不容置疑:“北山地形复杂,毒虫瘴气遍布,非熟悉路径者不能行。我既知晓,便没有坐视之理。”
“怎么?信不过我赵青山的本事?”赵青山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萧少峰抬眼,目光与他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射:“赵兄多虑了。只是采药救人,事关重大,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两人僵持不下,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乡邻,指指点点。江怀柔在一旁面露焦急,轻声劝解,却似乎毫无作用。韩书澜则微微蹙眉,看着萧少峰和赵青山,眼神复杂,最终轻声道:“既然两位都愿相助,那……便一同前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提议,看似折中,实则将三人彻底绑在了一起,也给了暗中窥伺者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在深山老林,避开旁人视线,解决掉目标,甚至可能引发其“内讧”互斗的完美机会。
淡雅诗站在远处阁楼的窗前,用绢扇轻掩嘴角,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鱼儿,终于都上钩了。她轻轻对身后的阴影点了点头。阴影悄然散去,那是去通知风雨欲来,猎杀,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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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青山、萧少峰、韩书澜三人便结伴出了镇子,向北山而行。
赵青山背着弓箭和砍刀,步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萧少峰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手中拿着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步伐轻捷,几乎落地无声。韩书澜背着药篓,跟在两人中间,神情专注地辨认着路径。
起初一段路,三人之间气氛沉默而尴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脚步声、鸟鸣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进入北山深处,林木愈发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道路逐渐难行,荆棘遍布,怪石嶙峋。